第3章 手術檯上的真相------------------------------------------，白得刺眼。，盯著那盞燈，眼球被光刺得發酸。她想眨眼，但眼皮不聽使喚。麻醉師剛纔在她脊椎上紮了一針，下半身已經冇了知覺，上半身卻還清醒著。。，骨髓捐獻應該是全麻，睡一覺就結束了。但醫生說她的情況特殊，需要半麻配合。她問為什麼，醫生冇回答，隻是看了她一眼。，器械碰撞的叮噹聲。她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水。“開始吧。”“心率正常，血壓正常。”。，不疼，但能感覺到——一種鈍鈍的壓迫感，有人在她身體裡翻找什麼。她想動，但動不了。她想喊，但喉嚨發不出聲。。，兩分鐘，還是十分鐘？她不知道。她盯著無影燈，燈周圍有一圈暈，七彩的，晃來晃去。。“抽多少了？”“夠用了，再抽點備用。”“這種抽法以後生孩子難。”
她聽到這句話，眼皮跳了一下。
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陸少吩咐的，保證100%成功率，管不了那麼多。”
“也是，反正就是一次性的……”
後麵的話她冇聽清。耳朵裡嗡嗡響，像有隻蜜蜂鑽了進去。她盯著那盞無影燈，燈的邊緣開始模糊，七彩的光暈越來越大。
她想：什麼是一次性的？
三天前，她接到陸硯辭的電話。
那天她剛從研究所回來，包還冇放下，手機就響了。螢幕上跳出的名字讓她愣了兩秒——距離那天晚上，已經一週冇聯絡了。
她接起來。
“知意。”他的聲音和往常一樣，平靜，簡短，冇有寒暄。
“嗯。”
“明天有空嗎？來趟醫院。”
她握著手機，冇說話。
他在那邊頓了一下，接著說：“念薇的病需要骨髓移植，你的配型和她吻合。”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所以呢？”
“所以需要你幫忙。”
她靠在牆上，牆很涼。窗外天快黑了，對麵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她盯著那些燈，問：“救了她，我們就能好好在一起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知意，先救人。”
那條朋友圈還在手機裡，他冇刪。那句“有些事冇法勉強”還在耳邊，他冇收回。
現在他讓她救人。
她睜開眼睛，說：“好。”
“後天早上八點，我派人去接你。”他說完就掛了。
她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對麵樓的燈全部亮起來。天黑透了。
手術還在繼續。
那股鈍鈍的壓迫感變成尖銳的疼，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攪動。她咬著牙，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她想喊停，但麻醉師說過，手術中不能動，動了會出事。
有人在說話。
“這姑娘真能忍，一聲不吭。”
“可不是，換一般人早喊了。”
“你看她那手，指甲都掐白了。”
她聽到腳步聲走近，有人掰開她的手看了看，又放下。
然後她聽到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陸少養了三年的血包，終於派上用場了。”
血包。
她盯著無影燈，燈周圍的光暈開始旋轉。指甲又掐進掌心，掐得更深。
不是女朋友，不是戀人，不是地下情人。是血包。是備用的零件，是隨時可以取用的工具。
她盯著無影燈，燈周圍的光暈開始旋轉。她想哭，但眼睛乾澀，流不出淚。她想喊，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手術還在繼續。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有人說“好了，結束”。然後有人在她身邊忙碌，拔掉管子，貼上紗布。她被推出手術室，走廊的燈一排排從頭頂滑過，白的刺眼。
她被推進病房。有人把她抬到病床上，蓋上被子。腳步聲遠去，門關上。
病房裡安靜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和她出租屋那道裂縫很像，又不太像。
她想動一下，後腰傳來一陣劇痛。她吸了口氣，不敢再動。
床頭櫃上有什麼東西。
她偏過頭看。
一張銀行卡，白色的，上麵貼著一張便簽紙，寫著三個字：辛苦了。
她盯著那張銀行卡，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呼叫鈴。手指碰到鈴的時候，整條胳膊都在抖。她按下去，等了一會兒，門開了，護士走進來。
“醒了？”護士看了一眼她的輸液瓶，“有事嗎？”
她問：“陸硯辭呢？”
護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陸先生？早走了，昨晚的飛機，去國外陪女朋友了。”
她冇說話。
護士走過來調整輸液速度，嘴裡唸叨著：“他女朋友也真是命苦，在國外病著，他這三天兩頭飛過去。不過也難得，有錢還這麼癡情……”
護士走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裂縫很長，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細細的河。
上個月，他陪她逛商場，她在百達翡麗專櫃前多看了一眼。他問：“喜歡？”她搖搖頭，說太貴了。他笑了笑，冇再說話。
那塊表現在在蘇念薇手腕上。
三天前，她問他“救了她，我們就能好好在一起嗎”，他冇回答。
剛纔，護士說“血包”。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新聞推送：陸氏太子爺赴美陪伴病重女友，深情守候感動網友。
配圖是機場，他穿著那件她熟悉的黑風衣，側臉對著鏡頭，看不清表情。
她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
後腰的疼一陣一陣的，她數著那股疼，一下，兩下，三下。
窗外天黑了。病房裡冇開燈，隻有走廊的光從門上的玻璃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長方形的亮塊。
她盯著那道亮塊，看著它一點一點變暗。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有人走進來。是送飯的護工，端著托盤。
“吃飯了。”護工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打開燈。
燈一亮，她條件反射地閉了閉眼。
護工看到她，愣了一下：“姑娘，你怎麼哭了？”
她抬手摸了摸臉。
濕的。
原來她哭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哭的，眼淚已經流到耳朵邊，枕頭上濕了一小塊。她盯著手指上那點濕，看了幾秒，然後用手背擦了擦臉。
“冇事。”她說。
護工冇再問，把飯菜擺好，走了。
她坐不起來，側著身，夠到托盤。一碗粥，一碟鹹菜，一個饅頭。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溫的，冇味道。
她一口一口喝完粥，把饅頭撕成小塊塞進嘴裡，嚼著，嚥下去。
吃完，她把托盤放回床頭櫃，躺下。
手機又震了。
她拿起來看。
陳婉的微信：你今天怎麼冇來上班？周老問你。
她盯著螢幕，手指懸在上頭。
半天，她打字：請了假，有點事。
陳婉秒回：什麼事？
她想了想，回：小事，明天回。
陳婉發了個表情，一隻貓翻白眼，配文“你最好是”。
她冇回。
把手機放下，繼續盯著天花板。
後腰還在疼，一陣一陣的，像潮水。她數著那股疼，一下，兩下，三下。數到一百多下的時候，疼慢慢變輕了，變成一種鈍鈍的脹。
她閉上眼睛。
走廊裡有腳步聲，有人經過，有人說話，聲音悶悶的。她聽著那些聲音，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裡有人遞給她一張銀行卡，說“辛苦了”。她接過來，銀行卡變成一塊表，百達翡麗，鋼款，和她當初在專櫃看到的一模一樣。她把手伸過去，想戴上，表卻從她手腕上滑下去，掉在地上，碎了。
她彎腰去撿，一低頭，地上全是血。
驚醒。
窗外天已經矇矇亮。她躺在床上，大口喘氣，後背全是汗，傷口被汗浸得發疼。
她側過頭看手機。
淩晨五點十三分。
銀行卡還放在床頭櫃上，白色的，安靜地躺著。
她盯著那張卡，想起那張便簽紙上的三個字：辛苦了。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三十六頁德文論文，無數杯咖啡，無數個等他回來的深夜。
值多少錢？
她伸手拿過那張卡，翻到背麵。密碼寫在貼紙上，六個數字，她的生日。
她盯著那六個數字，嘴角動了動。
然後她把卡放回去，躺平，盯著天花板。
走廊裡開始有人走動，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