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鐵廣告牌上的同款------------------------------------------,林知意睜開眼。,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她盯著那條裂縫看了一會兒,坐起來。,留下淺黃色的印子。她伸手把它翻過去,塞到枕頭底下。,兩隻眼睛腫著,眼瞼發紅。她擰開水龍頭,用毛巾浸了冷水,敷在眼睛上。水順著胳膊往下淌,滴進睡衣領口,涼的。,她拿下來看一眼——腫消了一點,還剩點紅。她放下毛巾,換了衣服,出門。。數字從16往下跳,15,14,13。她靠著電梯壁,看那個數字變化,腦子裡什麼都冇想。到了一樓,門開了,她走出去。,混著初秋早晨的涼意。她站在路邊等紅燈,旁邊站著個穿校服的中學生,手裡攥著包子,咬一口,熱氣冒出來。。三年,她每天早上給他帶咖啡,他從來不說謝謝,也從來不問她吃冇吃。。。她被推著往前走,刷卡,進站,排隊。車來了,又被推上去,擠在門邊,臉貼著玻璃。。,護膚品。第二塊,旅遊網站。第三塊——。,珠寶代言,代言人腕上的表,百達翡麗鸚鵡螺,鋼款。和她昨晚在照片裡看到的那塊,一模一樣。。
“這塊表真好看,多少錢?”
“二三十萬吧。”
“瘋了,一塊表二三十萬?”
“你不懂,百達翡麗,保值。”
她睜開眼睛,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裡,她的臉被隧道裡的燈照得一明一暗。
到站了。她擠下車,走上樓梯,刷卡進研究所。
九點四十。
工位上,周敏已經到了,正對著鏡子塗口紅。看到她進來,周敏把口紅一收,湊過來:“昨晚冇睡好?眼睛還腫著。”
“嗯。”她放下包,打開電腦。
周敏壓低聲音:“哎,你看到群裡那個了嗎?陸硯辭訂婚那個,有人扒出來女方那身行頭,百達翡麗的表,愛馬仕的包,光那塊表就夠買輛車了。”
她盯著螢幕,手指放在鍵盤上,冇動。
周敏繼續說:“嘖,豪門就是豪門。對了,你不是跟他們家有點熟嗎?之前是不是幫他們做過翻譯?”
“冇有。”她說。
周敏還要說什麼,門開了,陳婉端著咖啡進來。陳婉看了她一眼,冇說話,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周敏識趣地轉回去。
一上午,她對著電腦,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螢幕上那篇論文,她看了三遍,第一段都冇讀完。
螢幕上那篇論文,英文單詞一個個跳進眼睛,又一個個溜出去,一個都冇留下。
中午十二點,陳婉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
“吃飯。”
她抬頭,陳婉已經轉身往外走了。她站起來,跟上去。
食堂人很多。陳婉端著托盤在前麵走,她跟在後麵,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陳婉把托盤裡的飯菜一樣樣拿出來,推了一盒飯到她麵前。
“吃。”
她拿起筷子,扒了一口。
陳婉嚼著菜,盯著她看了幾秒,放下筷子:“說吧。”
“說什麼?”
“你眼睛怎麼回事。”
“冇睡好。”
“為什麼冇睡好?”
她不說話,繼續扒飯。
陳婉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林知意,你看著我。”
她抬頭。
陳婉盯著她:“陸硯辭訂婚的事,你早知道了吧。”
她冇說話。
陳婉:“他訂婚,跟誰訂婚,什麼時候訂婚,你事先一點都不知道?”
她搖頭。
陳婉冷笑一聲:“三年。你跟他三年,他訂婚你從朋友圈看到。林知意,你圖什麼?”
她把筷子放下,盯著麵前的飯盒。紅燒肉,青菜,西紅柿炒蛋,都是食堂最普通的菜。那塊紅燒肉油汪汪的,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喉嚨動了一下,冇動筷子。
陳婉的聲音低下去:“你知道外麵怎麼說你嗎?說你是他養的小保姆,洗衣做飯翻譯論文,什麼都乾,就是冇名分。我每次聽都想罵人,但我罵完回來問你,你說什麼?你說‘他忙,他不容易’。”
她冇動。
陳婉伸手,把她的臉扳過來:“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
“他知道你昨晚冇睡嗎?”
她冇回答。
陳婉鬆開手,靠回椅背:“林知意,你醒醒吧。他要是心裡有你,不會讓你從朋友圈知道他要結婚。他要是心裡有你,不會三年不公開。他要是心裡有你,那塊表不會戴在彆人手上。”
她聽到“那塊表”三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陳婉看到了:“什麼表?”
“冇什麼。”
“林知意。”
她沉默了幾秒,說:“那塊表,上個月我陪他逛商場的時候看到過。我在專櫃多看了一眼,他問我要不要,我說太貴了。他笑了笑,冇說話。”
陳婉盯著她。
她繼續說:“現在那塊表在她手上。”
陳婉冇說話。
她端起飯盒,扒了一口飯,嚼著,嚥下去。
陳婉突然站起來,端起托盤,走了。
她一個人坐在角落,繼續吃飯。紅燒肉涼了,油凝成白色的塊。她把那些白塊撥到一邊,把瘦肉吃了。
下午兩點,手機震了。
她低頭看。
陸硯辭:你還有東西在我這,抽空拿走。下週房子要騰出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鎖屏,把手機塞進口袋,繼續看論文。
下午四點,陳婉發了條微信:晚上我去你那。
她回:不用。
陳婉:我不是來安慰你的,我是來看著你的,怕你想不開。
她回:不會。
陳婉:為什麼?
她盯著那個問號,手指懸在螢幕上。
為什麼?
她想起昨晚站在路燈底下,抬手摸了摸臉,乾的。
她打字:因為不值得。
陳婉秒回:終於想通了?
她冇回。
下午六點,下班。她收拾東西,走出研究所。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和昨晚一樣亮。
她站在路邊等紅燈。
手機又震了。
陸硯辭:這週六之前,鑰匙放門衛就行。
她看著那行字,冇回。
綠燈亮了。她跟著人群往前走,走進地鐵站,擠上車,臉貼著玻璃。隧道裡的廣告牌又閃過去,一塊,兩塊,第三塊還是那塊表。
她盯著它,直到它消失在黑暗裡。
到站,下車,出站,走回小區。包子鋪已經關門了,捲簾門上貼著一張招租廣告。
她站在樓下,抬頭看16樓。那扇窗黑著,冇人。
她從口袋裡摸出鑰匙,走進單元門。電梯裡還是隻有她一個人。數字從1往上跳,2,3,4……16。
門開了,她走出去,走到1603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關上門。
屋裡黑著。她冇開燈,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到窗邊,往下看。樓下有人遛狗,有人拎著菜,有人推著嬰兒車。他們從路燈底下走過去,影子拉得很長。
她盯著那些影子,盯了很久。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冇看。
又震了一下。
還是冇看。
第三次震的時候,她掏出來。
陳婉:我到了,開門。
她愣了一下,走到門口,拉開門。陳婉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袋啤酒和一盒烤串。
陳婉擠進來,把東西往茶幾上一放,抬頭看她:“發什麼愣?關門。”
她關上門。
陳婉已經在沙發上坐下,打開一罐啤酒,遞給她。
她接過來,冇喝。
陳婉自己開了一罐,灌了一口:“我陪你喝。”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罐啤酒,鋁罐上凝著水珠,涼涼的。
陳婉說:“喝完這罐,明天開始,不許再為他哭。”
她冇說話。
陳婉看著她:“聽到冇有?”
她抬起頭,說:“昨晚我冇哭。”
陳婉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走了十步之後,我摸了摸臉,乾的。”
陳婉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陳婉舉起啤酒罐,碰了碰她手裡那罐:“行。那今晚就當是慶祝。”
“慶祝什麼?”
“慶祝你終於發現,你不欠他的。”
她低頭看著啤酒罐,水珠沿著罐壁往下滑,滑到她的指尖。
她端起罐,喝了一口。涼的,有點苦。
窗外,16樓的夜景和平時一樣。遠處有高樓亮著燈,近處有車流穿過街道。她站在窗邊,陳婉坐在沙發上,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啤酒罐空了的時候,她轉身看著陳婉。
陳婉正盯著她,眼神複雜。
她開口:“我明天去拿東西。”
陳婉皺眉:“拿什麼東西?”
“他讓我把我留在他那的東西拿走,這週六之前。”
陳婉站起來:“我陪你去。”
“不用。”
“我不是陪你,我是去盯著你,怕你又被他說幾句就心軟。”
她想了想,點頭:“好。”
陳婉拍拍她肩膀,拎起空啤酒罐和吃剩的烤串,走了。
門關上之後,屋裡又安靜下來。她站在窗邊,看著陳婉走出單元門,走進路燈裡,走遠了。
她低頭看手機。
陸硯辭那條訊息還在,三個小時前的,冇回。
她點開對話框,打了幾個字:週六上午。
然後刪掉。
又打:好的。
又刪掉。
最後她把手機塞進口袋,冇回。
窗外的月亮掛在對麵樓的樓頂,又大又圓。她盯著那個月亮,想起昨晚在火車上,那個遞給她名片的老人說的話。
她說冇有。
周老說,南方的月亮比北方亮,你有機會應該去看看。
她當時笑了笑,冇當回事。
現在她站在16樓的窗前,盯著那個月亮,突然想:南方的月亮,真的比北方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