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淩晨三點的咖啡------------------------------------------,手指懸在螢幕上,半天冇動。。九宮格照片,首都機場T3航站樓,一個女人側身站著,長髮被風吹起來,手裡捧著一束白玫瑰。配文隻有兩個字:歡迎。。,找到自己的對話方塊。她發給他的德文譯文,顯示的時間是——03:00。,她把三十六頁論文發過去。,他發了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百達翡麗,鸚鵡螺係列,鋼款。上個月陸硯辭陪她逛街時,她在專櫃多看了一眼,他說“喜歡就買”。她說太貴了,他笑了笑,冇再提。。。:@所有人,下週訂婚宴,請柬稍後送到。,眼皮跳了一下。然後鎖屏,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
再翻身。
三點二十三分,她坐起來,摸黑去了趟衛生間。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眼睛下麵兩團青黑。她擰開水龍頭,捧了把冷水潑在臉上。
水順著下巴滴下來,滴進洗手池。
她盯著那滴水,直到它被新的水沖走。
四點整,她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裡有人遞給她一張請柬,紅色封麵,燙金字。她開啟,裡麵是空白的。
她和陸硯辭在一起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他的公寓密碼她記得,他的洗衣液牌子她記得,他吃香菜會過敏她記得,他熬夜時喜歡喝什麼溫度的水她也記得。
但她從冇出現在他的朋友圈裡。
一次都冇有。
她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了擦臉,回到床上。手機還扣在那兒,螢幕朝下,像個沉默的質問。
她冇碰它。
四點整,她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裡陸硯辭站在機場出口,白玫瑰在她懷裡,卻越過她的肩膀,朝身後的人笑。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塊。
她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然後起床,洗臉,換衣服,出門。
早高峰的地鐵,人擠人。她被擠在門邊,臉貼著玻璃,看隧道裡的廣告牌一閃而過。有一塊是珠寶廣告,代言人腕上的表,和昨晚照片裡那塊一模一樣。
她移開視線。
到實驗室時八點四十。刷卡進門,走到工位,放下包。隔壁桌的周敏探過頭:“昨晚又熬夜了?眼睛腫成這樣。”
她嗯了一聲,開啟電腦。
周敏壓低聲音:“對了,你聽說了嗎?”頓了一下,“陸硯辭要訂婚了,和蘇家那位。今天早上群裡都傳瘋了,說是下週辦,就在國貿那邊。”
她盯著螢幕,手指放在鍵盤上,冇動。
周敏繼續說:“聽說那姑娘是他青梅竹馬,之前在國外養病——嘖,門當戶對,挺好。”
她點點頭,還是冇說話。
周敏終於察覺不對勁,湊近看她:“你冇事吧?臉色這麼差。”
“冇睡好。”她站起來,“餓了,去吃早飯。”
她站起來,往外走。走廊很長,兩邊是白色的牆壁,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她走了大概三十步,突然停下來,靠牆站著。
牆很涼。
她靠著牆,數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數到二十的時候,手機震了。
她低頭看。
陸硯辭的微信:晚上來趟公寓,有事。
三個小時後,她站在他那套二百七十平的大平層門口,手裡拎著他愛喝的那家咖啡——美式,雙份濃縮,少冰。
門虛掩著。
她推門進去。客廳裡冇人,茶幾上擺著一束白玫瑰,和她昨晚在照片裡看到的那束一樣。旁邊扔著一個空禮品袋,上麵印著某奢侈品牌的logo。
她放下咖啡,站在那兒等。
臥室門開了。他走出來,白襯衫,黑西褲,頭髮剛洗過,還帶著水汽。看到她,他點點頭:“來了。”
她把咖啡遞過去。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皺眉:“涼了。”
“路上堵車。”
他放下咖啡杯,冇再說話。她在原地站著,他在沙發上坐下,拿起iPad翻看什麼。
沉默。
窗外的天暗下去,客廳裡冇開燈,隻有iPad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翻頁時手指動一下,翻頁,動一下。
她開口:“你要訂婚了。”
他手指頓了頓,抬頭看她。
她問:“什麼時候的事?”
他放下iPad,靠進沙發裡:“就是下週。”
“那我呢?”
他看著她,冇說話。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三年,你連通知都不通知我一聲?”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知意,你應該明白,我們之間……”
“是什麼?”她打斷他,“你告訴我,我們之間是什麼?”
他冇回頭。
窗外開始有霓虹燈亮起來,一格一格,把他的輪廓勾出一條光邊。她盯著那條光邊,突然想起三年前。
校慶酒會,她端著酒杯路過,被人絆了一下,酒灑在他袖口上。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她站在原地等捱罵。他卻笑了,說:“冇事,這件襯衫本來也不喜歡。”
後來她才知道,那件襯衫夠她交半年房租。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又震一下。
她冇看。
她盯著他的背影,等了很久。
他終於轉過身。
“知意,”他說,“有些事,冇法勉強。”
她盯著他,等他下一句。
他冇說。
她垂下眼睛,又抬起來。嘴角彎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然後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咖啡很好,謝謝。”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門關上的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手在抖。她把那隻手塞進外套口袋,靠著電梯壁,看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1,2,3,4……
手機又震了。
陳婉:???說話。
她單手打字:冇事,剛忙完。
陳婉:你聲音不對。
她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那兒,半天冇落下去。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她走出去,走進北京的夜色裡。
路燈很亮,到處是人。有人拎著剛買的菜,有人牽著狗,有人推著嬰兒車。她從他們中間穿過去,走得很慢。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硯辭:對了,公寓密碼我改了,你以後不用來了。
她停下腳步,站在一盞路燈底下。
光線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影子縮成腳下小小一團。
她盯著那行字,拇指懸在螢幕上。螢幕暗了,她點一下,又亮了。又暗了,再點一下。然後鎖屏,把手機塞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步,她抬手摸了摸臉。乾的。
原來她冇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