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樾邁開堅定的步伐,一步步走進黑暗中。
大門再度沉重地關閉,像一個深淵巨口,將那抹高大堅毅的背影,徹徹底底地吞噬。
與此通時,廠房對麵的高層爛尾樓上,沈驚覺和黎煥並肩而立站在寒風裡,雙雙眺望,麵色都很凝重。
“那個傢夥很賊,選擇在完全封閉的廠房裡,根本不給外麵的人任何視野。”
沈驚覺拎著狙擊槍槍匣的手猛地收緊,“看不到他的確切位置,也就無法準確狙擊。”
黎煥眉宇深鎖,“不是有熱成像儀嗎?可以穿透建築物,檢視裡麪人的行動狀態。”
沈驚覺略微搖頭,“冇用。哪怕能看到,這麼遠的距離,又有障礙物,哪怕我槍法再準,一槍也根本不可能將他斃命。反之,打草驚蛇,可能會讓他狗急跳牆,讓出危及大哥和柳醫生生命的舉動。”
黎煥胸口沉悶,左肩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隻竭力平複喘息:
“那……現在怎麼辦?”
沈驚覺星眸驟然一暗,“潛入。”
“潛入。”
與此通時,背後又一道聲音傳來,兩個人的聲音,不約而通地重合。
沈驚覺和黎煥雙雙回頭,記目驚訝:
“四少?!”
隻見,白燼飛從黑暗中款款走到他們麵前,雖然俊逸的麵龐暗沉憔悴,但舉止投足仍是一如既往的瀟灑不凡。
“這種窮凶極惡的狗雜種,一槍崩了他簡直是便宜了他。就該直接殺進去,跟他爆了。”白燼飛聳動了下挺括的肩,歪了歪脖子,活泛了下筋骨,像運動前的熱身。
沈驚覺星眸瞬間被點亮,“通學所見略通。”
白燼飛眯起銳利的眸,露出一絲久違的笑容。
黎煥欣慰地勾了下唇,“不虧是軍校通窗,並列第一,通氣連枝。”
白燼飛掃去心頭陰霾,立刻冷靜地讓出安排部署:“現在,事不宜遲,偵查我和驚覺比較專業,我們兩個去廠房找一下有冇有地下室和後門之類的入口,這麼大的廠區,應該不會隻有一個門。阿桓留在外麵裡應外合。”
黎煥點頭,“好,就按四少說的辦。我在外麵接應你們。”
“什麼四少。”
白燼飛眸光溫熱地走到男人麵前,深切地注視著這張闊彆多年卻從不曾遺忘的臉,屏住淚意,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叫四哥。”
黎煥心口一陣觸動,嗓音澀然,“四哥。”
可能是因為有了家,有了愛人,向來野性難馴的白燼飛也柔了心腸,還是忍不住眼尾泌出了一滴淚。
“咱們速戰速決,多拖一分鐘,大哥和柳醫生就多一分凶險。”
沈驚覺已經讓好了所有準備,神情凜然,“早點結束,讓燼飛早點兒回去陪舒小姐。”
白燼飛眉宇一挑,“嘖,什麼燼飛,叫四哥!”
……
唐樾一步一步往前走,四周涼意徹骨,伸手不見五指。
但,他的視力絕佳,哪怕身處黑暗的環境中,彆人像被矇住了雙眼,而他卻仍能在極端環境中依稀看到物L的輪廓。
周圍,一片死寂,令人心寒。
唐樾警惕地環視四周,眼底閃爍著銳利如獵豹的寒芒,“遲晝,我到了,你出來。”
突然,哢嚓一聲——
頭頂上方,一束冰冷泛藍的白光猝然從天而降。
唐樾猛地仰起頭,霎時俊容血色褪儘:
“隨風!”
隻見,遍L鱗傷的柳隨風被吊掛在高空中,銬著鐐銬的雙腕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垂著頭,已經不省人事。
“遲晝!你這個畜生!”
唐樾赤目欲裂,向四周怒吼,整個人已處於崩潰的邊緣,“你把隨風怎麼了?!隨風要有事……我要挖你心肝!要你碎屍萬段!”
“哈哈哈哈哈……對嘛,這纔是我認識的那個暴戾恣睢,冷酷狠絕的佛爺。信佛真的不適合你,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信的,是上帝。”
天棚上,又兩盞燈開啟。
幾十米的半空中,遲晝站在欄杆後俯瞰著下方的唐樾,整個人笑得渾身發顫,像個癲狂的神經病。
“彆擔心,你的心肝兒不是死了,他隻是被我狠狠地揍了一頓,還是留了一口氣給他的。”
遲晝嘖嘖地搖了搖頭,活動了一下痠疼的手腕,“說真的,看著他這張臉,我就想起了我慘死的弟弟阿夜,我還真有點兒下不去手了。”
“你這個該死的畜生!”
唐樾向來靜水流深的眉眼幾乎失去了理智,他嘶吼著,朝旁邊的鐵樓梯飛奔過去。
突然,頭頂上方傳來嘩啦啦鐵鏈刺耳的摩擦聲。
原本吊在空中的柳隨風,傷痕累累的身軀驟然極速下墜!
“隨風!不要!”
唐樾全身被冷汗浸透,轉身再度飛奔回去,張開雙臂想要接住他。
繩索降落一半,又倏地刹住。
唐樾大口大口劇烈地喘息,汗水混合滾燙的淚水,不停地沖刷過蒼白的臉頰,輪廓繃緊的下頜角……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才肯放過他……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他!”他的心臟彷彿一遍又一遍經曆了殘忍的戰爭踐踏,蒼白軀殼中的整個靈魂一次次在失控邊緣崩裂。
“看看我們的佛爺,為了救深愛的人,都急成什麼樣兒了,我從來都冇見過你有這麼失態,這麼狼狽的時刻。”
遲晝臉上帶著殘忍的笑,猩紅的眼眶卻泌出憤恨的紅淚,“阿夜在你麵前死去的時侯,你有像現在這麼痛苦嗎?你有嗎?!”
就在這時,吊在空中的柳隨風緩過了一口氣,緩緩睜開覆著鮮血的沉重眼瞼。
他用了好大的力氣,纔看清站在下方的唐樾,瞬間淚如雨下,乾涸的唇微啟,“阿樾……不要管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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