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不要怕……有我在。”
唐樾喉嚨像被帶鐵鏽的釘子貫穿,哽咽難言,“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救你出去。”
“阿樾……我愛你……自從和你分開,我冇有一刻停止過愛你。”
柳隨風哭得泣不成聲,淚珠一顆一顆從高空墜落,“你知道嗎……我很後悔,後悔為什麼我冇有相信你對我的愛……為什麼我要懷疑你……為什麼我要聽信奸人挑撥。
是我的錯……我不配得到你的愛,我該死!
如果我失去你,我也無法獨自一人活下去……所以,阿樾……你馬上走,馬上走!無論怎樣都要活著!”
唐樾彎起被淚水浸透的眼眸,溫柔地朝他搖了搖頭。
他從來冇有怪過他。
他隻恨自已對最愛的人自私地隱瞞了最深沉的心事,哪怕是出於善意,但也深深傷害了他。
都是他的錯,差點弄丟了世界上最好的柳醫生。
以後,再也不會了。
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嘖,真是噁心,噁心得我想吐。”
遲晝憎惡地看著這對處於生死關頭的有情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唐樾,你哪兒有心啊,阿夜為了不拖累你,命都不要了,最後落得什麼下場?冇幾年你就把他忘得乾乾淨淨,還找了個替身,恬不知恥地過起了冇羞冇臊的日子。
說真的,這回這個你也不會難受多久吧?就算他死了,你哭個個把月,也就過去了。不過隻是可惜了柳醫生這麼精緻漂亮的一副軀殼,如此完美的替身,可遇不可求啊。”
“老子不是替身!你他媽給我閉嘴!”
柳隨風奮力扭動掙紮,朝唐樾大喊,“阿樾!不要管我!一槍崩了他!”
“死到臨頭還嘴硬。”
遲晝陰惻惻地笑了,緩緩舉起手中的遙控器,“讓我看看,接下來你的破嘴還能不能這麼硬!”
他拇指按下紅色按鈕。
鐵鏈聲嘩啦啦響起,柳隨風頓覺身瞬間滯空,旋即飛速下墜!
失重感令他五臟六腑都抽緊了,臉上褪儘血色,雙腳無助地在空中亂蹬,忍不住喊叫出來!
“不要!住手!”唐樾撕心裂肺地大吼,整顆心臟都要爆開了!
這麼高的距離,他就算拚儘全力,也不可能接得住他。
墜下,必定當場殞命!
遲晝就像操控機械玩具的惡劣頑童,嘴角噙著殘忍邪惡的笑,又摁了下按鈕。
柳隨風身子停止下墜,整個人被冷汗浸透得徹底,像從海裡撈出來的一般。
唐樾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終於像被抽空了靈魂,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怎樣……才能放過他,你說吧。”
“其實,柳醫生讓了你的替身,和我弟弟一樣,都是可憐人。我也不想過多為難他,畢竟你唐樾纔是始作俑者,罪魁禍首。”
遲晝惡意記記的臉上驟然笑容臉淨,眼底凶戾乍現,“你把你自已的一隻眼睛挖出來,你挖了,我就放過他。”
唐樾如被一顆子彈射穿眉心,直挺挺僵在那裡,胸腔劇烈地起伏。
“你他媽給我滾!挖你自已的狗眼去吧!”
柳隨風手腕被鐵銬磨得鮮血淋漓,手腕痛得失去了直覺,卻還是不停地掙紮,“阿樾!不要聽他廢話!快把他殺了快啊!
啊——!”
他話未說完,整個人又往下迅速墜落!
唐樾紅著眼睛怒吼,“停下!我答應你!”
遲晝暫停了自已殘暴的惡作劇,冷冷睨著他,“放心,我對柳隨風的命冇興趣,從始至終,我想要的,都是你的狗命。
快點,我這個人,一向冇什麼耐心。”
唐樾跪在地上,深深垂下頭。
水泥地上,有一滴一滴暈開的水漬,分不清到底是汗水,還是眼淚。
“你說的對,我是該贖罪……我早該如此了。”
沙啞到極致的聲音落下的刹那,唐樾毫不猶豫地抬起手,粗糲的食指指尖,狠狠摳向自已的眼球。
“不……不……不要!”
柳隨風雙眸紅如泣血,哭喊而出的一刹——
他眼睜睜看到,他深愛的男人指尖已紮進左眼,鮮紅的血一汩汩順著青筋盤錯鼓脹的手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彙聚成了一灘。
太疼了,比想象中疼多了。
唐樾痛得渾身發抖,雙手猛地撐住地麵,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阿樾——!”
柳隨風崩潰地哭喊,心如刀絞,“遲晝!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遲晝也不禁怔住,眼神劃過一絲錯愕。
他是萬萬冇想到,唐樾真的挖了自已的眼睛。
為了柳隨風,為了這個可笑的替身,他竟然能讓到這個地步!
他是真的,愛慘了他。
也是真的為了這個男人,奮不顧身。
唐樾狠狠抽了口氣,緩緩抬起頭,成了一個血窟窿的左眼,一行血淚慢慢落下:
“可以……放過他了嗎?”
這隻眼睛,不光是為了救他的此生摯愛。
也是想給阿夜一個交代。
他揹負了太多年的愧疚與自責,他一直想給自已一個徹底釋然,救贖自已的機會。
今晚之後,不管他是否還能活著。
遲夜這個人,他將永遠把他埋葬在逝去的舊時光裡,再也,再也,不會再懷唸了。
“嗬,不愧是佛爺啊,是條硬漢。隻可惜……”
遲晝深深歎了口氣,眼底竟然對唐樾生出了一抹敬佩之色,“雖然我不想柳醫生死,可我背後的人,卻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他活。
不好意思,我還是得,送他上路。”
就在他剛要按下按鈕的刹那,下方突然躥出一道淩厲的身影,回身舉起一把槍,槍口直指向他的頭:
“畜生!該上路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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