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馬燈下，言靈鎖魂------------------------------------------。，對於一縷剛剛脫離了**的靈魂來說，時間本就是個偽命題。。冇有上下，冇有左右，隻有無邊無際的、粘稠如墨的黑暗。，卻隻記得生命最後一刻，林婉兒那張寫滿了驚恐與貪婪的臉，和她伸向鑽石而不是他的手。，紮在他虛無的意識裡，反覆地、尖銳地提醒著他，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究竟是怎樣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卻冇有嘴。想流淚，卻冇有眼睛。，前方的黑暗裡，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道光。，柔和得像午後三點的陽光，帶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浮動。光芒中，一個畫麵緩緩浮現，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不是他簽下百億合同的誌得意滿，更不是他站在鎂光燈下接受萬人仰望的高光時刻。……他早已遺忘在記憶角落裡的，某個平平無奇的下午。，是江月玲。，站在衣帽間的穿衣鏡前，手裡拿著一件他的舊西裝，似乎在為他整理換季的衣物。她的動作很輕，指尖拂過昂貴的麵料，像是在撣去不存在的灰塵。，她的手頓住了。，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棕色藥瓶。
速效救心丸。
他自己都快忘了什麼時候藏進去的。大概是某次應酬後心臟不適，怕被人看到顯得自己虛弱，便隨手塞進了口袋裡，再也冇拿出來過。
畫麵裡的江月玲，捏著那個小小的藥瓶，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陽光從她身後的百葉窗縫隙裡擠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顧晏辰的“視線”被強行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冇有厭惡，冇有不耐煩。
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混雜著震驚與後怕的蒼白。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拿著藥瓶的手，在不易察覺地輕輕發抖。
他記得。
他想起來了。
當時他正好走進衣帽間，看到這一幕，脫口而出的話是什麼來著？
“你又亂翻我東西乾什麼？”
是的，就是這句。語氣裡充滿了被打擾私密空間的不耐與嫌棄。
他甚至冇有去看她的表情，隻是從她手中抽走那件西裝，扔到一邊，然後轉身離去，嘴裡還冷冰冰地補了一句：“我的事，你少管。”
可現在，在這片混沌的黑暗裡，他被迫看清了。
他看清了她當時抬起頭，望向他背影的眼神。那眼神裡，不是被訓斥後的委屈，而是一種深切的、為他而生的擔憂。那是一種看著至親之人站在懸崖邊卻不自知，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絕望的擔憂。
原來……她是在擔心我。
這個認知像一顆生鏽的釘子，遲鈍地、卻又毫不留情地，紮進了顧晏辰的靈魂深處。
畫麵，開始破碎。
還不等他從這股陌生的刺痛中回過神，第二個畫麵，緊接著浮現。
這一次，是深夜。
一間兒童房，月光如水，灑在小小的床上。
他的兒子，顧念辰，那個他一直認為血統可疑、是江月玲用來攀附顧家的工具的孩子，正沉沉地睡著。
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懷裡緊緊地抱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他顧晏辰的一張單人照。穿著西裝，表情冷漠，是他最常見的那副樣子。
念辰的小臉，有一半都埋在枕頭裡，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而他抱著相框的那隻小手，攥得緊緊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脆弱的白色。
那姿態，不像是在抱著一個心愛的玩具。
那像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拚儘全力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他怕。
他在害怕。
害怕相框裡的人，會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徹底消失。
顧晏辰的意識猛地一顫。
他前世對這個孩子有過什麼好臉色嗎？
冇有。
一次都冇有。
他要麼無視，要麼冷言冷語。他鄙夷這張酷似自己的臉，認為那是江月玲處心積慮的證明。林婉兒拿給他看的那份“親子鑒定報告”，那個寫著“排除親子關係”的冰冷結論，是他所有冷漠的底氣。
可現在，看著這個在睡夢中都透著不安的孩子，看著他那緊攥到泛白的小小指節，顧晏辰第一次對自己深信不疑的“鐵證”，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
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孩子，會這樣嗎？
會用這樣一種近乎絕望的姿態，去守護一張冰冷的照片嗎？
他不知道。
他前世從未花過一秒鐘去思考這個問題。
而現在，他有大把的時間去想，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第二個畫麵，也如煙霧般散去。
緊接著，第三個畫麵，轟然降臨。
不再是熟悉的家，而是一座巍峨的深山古刹。
香菸繚繞，鐘聲悠遠，帶著一種滌盪人心的肅穆。
大雄寶殿內，巨大的鎏金佛像悲憫地垂著眼，俯瞰著座下跪著的一個纖瘦身影。
還是江月玲。
那應該是他們離婚後不久，她帶著念辰最絕望的一段日子。畫麵裡的她，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憔悴，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
她就那麼直直地跪在蒲團上，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枝寧折不彎的竹。
她冇有哭，也冇有說話。
隻是嘴唇在不停地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祈禱，又像是在無聲地詛咒。
顧晏辰的“耳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近，他聽到了。
他聽清了她每一個字。
那聲音很輕，很飄，卻又清晰得如同炸雷，響徹在他整個靈魂空間。
“……若有來世……”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之後的疲憊。
“……願他也嚐嚐……”
“……被至親厭棄的滋味。”
轟——！！！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古刹的畫麵猛地一震！
那個“厭”字，那個“棄”字，彷彿擁有了生命，從她的唇邊逸出，化作一道刺目耀眼的金色言靈，在半空中轟然炸裂！
金光迸射，化作了成千上萬條細密的、帶著古老符文的鎖鏈！
“不——”
顧晏辰的意識發出無聲的呐喊。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些鎖鏈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發出一陣陣金屬摩擦的嗡鳴，鋪天蓋地地朝著他的靈魂呼嘯而來！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這是顧晏辰的靈魂第一次有了“觸感”。
鎖鏈纏上來的瞬間，他感覺到一種彷彿要將他靈魂凍結、撕裂的劇痛。它們一條接一條地纏繞、收緊，在他的靈魂上烙下金色的、滾燙的符文。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言靈禁製已啟用。
繫結物件：江月玲，顧念辰。
禁製規則：
一：宿主不可對繫結物件產生超越職業本能的主觀情感。心疼、在意、愛慕等情緒，均會觸發懲罰。
二：懲罰分三級。初級：心如刀絞，持續數分鐘。中級：五內俱焚，持續數十分鐘。高階：靈魂撕裂，有魂飛魄散之風險。
三：情感濃度越高，懲罰等級越高。
四：本禁製唯一解除條件——獲得繫結物件江月玲的‘真心原諒’。
禁製……開始。
機械音落下的最後一秒，纏繞在他靈魂上的所有金色鎖鏈，猛地收緊！
“啊啊啊啊——！！！”
無法言喻的劇痛，讓他的意識瞬間崩潰。
他感覺到自己正被這些鎖鏈拖拽著，朝著一個更深、更黑、更冷的未知深淵，急速墜落。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那個機械音的最後幾個字，還在腦海裡冰冷地迴響。
真心……原諒？
何其……諷刺。
他顧晏辰，活了二十八年，從未向任何人求過原諒。
他也不覺得，自己需要那個女人的……原諒。
黑暗，徹底吞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