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厚土宗門之內,平日看似沉靜的弟子間,無形的暗流正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蘇塵(王塵)端坐在玄字樓居室,窗外樹影婆娑,他的心卻如同繃緊的弓弦。影梟的離去如懸頂之劍,真相將隨之徹底湮滅。不甘如同毒藤,緊緊纏繞著他的理智。環顧四周,王津?不能拖他墜入無底深淵。石剛?太過耿直。赤煉天?避之唯恐不及。
“既然無法強取,何不渾水摸魚?”
一個帶著尖銳鋒芒的念頭,如同刺破迷霧的閃電,劃破心中的陰霾。神秘之所以為神秘,源於對威權的恐懼與默契的沉默。一旦沉默被打破,那些藏於陰影下的‘不合理’便會如腐肉般暴露在群蠅之下!標簽 破局思維·謠言誅心。
計劃既定,蘇塵再次易容為那長髯灰袍的“青玄子”相士,於厚土宗外門集市的卦攤前支起了幌子。今日,他的目標不是精準預測,而是“種刺”。
一個麵容愁苦的壯年弟子,因修煉資源屢被剋扣來問前路。
蘇塵指掐法訣,眉宇凝重:“天象晦暗,門內恐有‘僭越’之氣升騰。上位若固,則下民安泰;然若尊卑失序,下克上生……則宗門根基動搖,波及枝葉,小友所失不過皮毛,恐有大禍暗蘊於內……”(影射厲萬鈞代掌門權柄可能不穩)壯漢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與不安,付了卦金,腳步沉重離去。
一位師妹丟失了心愛佩玉,焦慮詢問。
蘇塵取出一方殘缺的宗門堪輿圖置於案上,指尖點在代表宗門中樞的“不動峰”區域:“此乃宗脈祖炁匯聚之樞,‘中正’之氣也!然觀閣下卦象……”手猛然滑向地圖東北方擎天院所在,“東北乃‘生煞’位!煞氣凝如貪狼,侵吞中正之氣!中失其德,東木妄動,豈非小失之象?”(直指擎天院欲代不動峰!)師妹臉色煞白,捂嘴匆匆離去。
半日下來,“下克上”、“中正失位”、“生煞之樞不安”等似玄非玄、語焉不詳卻都隱隱指向高層權力鬥爭的詞句,被巧妙“推算”給了七八名或憂心忡忡、或心存怨懟的弟子。如同在幹燥的草原上撒下星星火種。
王津這老江湖更不甘寂寞。山下“醉仙樓”,他那破鑼嗓子裹著濃烈酒氣,成了最佳的謠言發酵器。
“看見沒?赤煉天!丹鼎閣那頭老倔牛!昨天去了一趟擎天院,回來就跟被拔了逆鱗的老龍似的,一臉晦氣!嘖嘖,連他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三元鎮魂丹’都捏著鼻子親自煉了送去!”
“嘿!你是不知道,擎天院那破門子,這幾天守衛比掌門閉關的靜室還嚴!蒼蠅都難飛進去!為啥?怕見光唄!裏頭準是在鼓搗什麽見不得人的‘大陣’!不是謀反,哪用這陣仗?”
“謀反?嗨!要我看八成是!趙掌門閉關衝擊築基,這機會千載難逢啊!厲老鬼掌了實權,還收了赤老頭當投名狀,那丹閣送的可不光是藥,是‘誠意’!下一步?下一步就等著厲老鬼把不動峰頂上的椅子挪到他那擎天院裏坐嘍!”
經過酒館、飯堂、修煉間隙無數張嘴添油加醋、再創作的滾雪球效應,蘇塵種下的模糊暗示,在王津等人的推波助瀾下,不到一天,已凝聚成一條足以令整個厚土宗山門震動的情報!
—— 厲萬鈞大長老趁掌門閉關,勾結丹鼎閣赤煉天,於擎天殿內密佈篡位大陣!不日即將強行奪位!赤煉天獻丹,即為投名狀!擎天院守衛森嚴,鐵證如山!動手在即! 標簽 流言蜚語·三人成虎。
恐慌、猜忌、興奮、暗潮在弟子間瘋狂湧動。那無形的刀鋒,終於刺向了蘇塵設定好的終極目標!
“哐當!”
一聲巨響!上好的白玉茶杯在器殿殿主“鐵斷鋒”鐵長老蒲扇般的大手下碎成齏粉!
“反了天了!”鐵斷鋒霍然站起!他身形比趙擎山魁梧粗獷三分,古銅色的麵板泛著精鐵冷光,粗眉倒豎,雙目圓睜如銅鈴,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煞氣與焦躁!“哪個爛了舌頭的王八羔子在造謠?!厲萬鈞?他敢?!” 作為掌門趙擎山的親傳師弟,鐵斷鋒素來以維護掌門正統為鐵律,性情剛猛如火,暴躁更甚赤煉天!標簽 剛猛易怒·護師兄派。
“師…師父息怒!”一名核心弟子戰戰兢兢匯報,“起初弟子也不信!但…但流言有板有眼!擎天院守衛比前些日子陡然翻倍,生人勿近!丹鼎閣赤長老前日確實神色異常從擎天院出來,第二日又親自封爐煉藥命人送往厲長老處,還是厲長老親自接的!赤長老閣中弟子都證實了,說閣主回來後把自己關在靜室連摔了三個藥鼎!”
“最關鍵是,不止一人說曾在擎天院附近感受到隱隱陣法波動,似有大手筆佈置!這一切…時間點太巧了!” 弟子的話語,如同澆在滾燙熱油上的冰水!
“住口!”鐵斷鋒雖怒,卻並非莽夫。他深知謠言可畏,但厲萬鈞素來行事周密,又得師兄信賴委以重任……他猛地一揮大手!
“備車!去擎天院!老夫親自去問厲萬鈞那老鬼!看他敢不敢給個說法!”
玄鐵鑄就的重型車駕碾過山路,停在擎天院森嚴門外。
“通稟!器殿鐵斷鋒要見厲長老!”鐵長老聲如洪鍾,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片刻,一名黑衣刑堂弟子麵無表情出現:“鐵長老安好。大長老正處理緊要軍務,脫身不得。請您兩日後再來,屆時必當詳述以安眾人之心。” 言辭客氣,卻充滿推諉。
兩日?!
轟!鐵斷鋒腦中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放你孃的狗屁軍務!”怒雷般的咆哮炸響山門!鐵斷鋒一步踏出車駕,周身如鋼鐵澆築般的強悍氣息勃然爆發,壓得周圍刑堂弟子齊齊後退一步!“緊要軍務?老夫看是要緊著排兵布陣謀反篡位吧!!”
他目眥欲裂,戟指那冰冷沉重的殿門:
“厲萬鈞!是爺們兒就滾出來給老夫解釋清楚!擎天院裏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布的什麽謀逆篡權的大陣?!用這‘兩日’之詞搪塞老夫?等兩日後你厲老鬼黃袍加身,好對著老子這亡國遺老耀武揚威是嗎?!”
鐵斷鋒巨大的拳頭緊握,骨節嘎巴作響,銅鈴巨目中燃燒著熊熊暴怒的烈火!
“今天!就在這裏!你不給老子開啟這扇門說個明白!老子就算砸!也要砸開這堵亂臣賊子的烏龜殼!看看裏麵到底窩著什麽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 標簽 雷霆之怒·門破在即!說著,他竟真的大步向前,全身真元鼓蕩,右拳凝聚起撕裂空氣的暗金罡芒,就要狠狠砸向那守護禁製!
暗處,伏於一塊巨大望柱後的蘇塵(王塵偽裝),心髒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糟了!
他隻想製造混亂攪渾水!沒想鐵斷鋒剛烈至斯,直接要武力破門!
擎天殿門一旦被破,厲萬鈞為自證清白,必然要當眾展示。影梟和那天樞密紋的存在將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天樞元老院的秘事一旦見光,為了維護其不可撼動的無上權威,相關所有知情者——包括他蘇塵和幕後推手——都會被以雷霆手段清洗!
水是渾了!可這滔天巨浪要先把他這條小魚連同一切線索都拍死在沙灘上!
就在此時,另一人身影匆匆由遠及近。
“鐵斷鋒!休得在擎天重地喧嘩!”一聲威嚴冷喝傳來,傳功殿殿主“搬山叟”孫不群疾步而來,他是厲萬鈞心腹鐵杆,聞訊趕來護駕!
“孫老鬼?!”鐵斷鋒正愁怒火無處發泄,瞬間轉移目標:“好哇!走狗送上門來!厲老賊在裏麵裝烏龜排兵布陣,你這走狗在門口替他擋刀是吧?!老子先砸碎你這忠狗頭!”
“你敢?!鐵蠻子!血口噴人!看掌!”孫不群見鐵斷鋒竟敢動手,雖然並不明確到底這老鐵頭在這裏是想與嚴長老爭論什麽,但內心所向,立刻怒目相對,周身土黃色雄渾氣勁爆發!
轟!
兩位脾氣火爆的長老殿主,竟在擎天院門前罡氣橫飛!眼看就要動手,守門弟子與兩人所帶來的弟子也嚴陣以待。一場混戰迫在眉睫。
與此同時,
殿內,厲萬鈞臉色陰沉如萬年寒鐵。門外的叫罵、打鬥聲如同魔音灌耳。
“厲長老,”榻上的影梟被喧嘩聲驚醒,聲音虛弱卻不失鋒銳。
厲長老趕忙近前來,內心焦慮,前車之鑒不遠(指赤煉天闖入)……若是那鐵塔蠻子再像赤老兒一般不管不顧衝殺進來……天樞印記一旦暴露……
厲萬鈞眼中寒光一閃,果斷開口:“形勢危急!唯今之計……唯有委屈尊使挪步!擎天秘道幽靜隔絕,內有秘閣,外人絕無可能探知!請隨我從後殿秘徑暫避風頭!”
影梟眼神微動,知這是唯一選擇:“可!”
但見厲萬鈞周身墨色罡氣流轉,竟如實質鐵流般托起整張沉重的墨玉榻!榻身浮空數寸,無一絲顛簸!他步履沉穩,抬著墨玉榻迅速閃入殿後陰影之中。
蘇塵懷中玉佩猛震!小咪意念急傳:“移動了!大哥哥!那鐵坨坨冰塊味在往地下深處滑!西南方!速度飛快!”
蘇塵眼神驟亮!此刻移動,想來必定是估計是躲進密道了,既是密道,旁處必有出入口,便問小咪有何線索,小咪說那氣息所在之處有一絲遊離從後山而出,蘇塵聞訊大喜,便前往後山尋找。
夜風蕭瑟,荒僻後山古亭寂寥。
兩名身罩黑袍、氣息沉凝的刑堂精衛如石雕般守衛在亭側一道毫不起眼的石砌暗門兩側。
蘇塵身影如同融入夜風的鬼魅,規則縫隙感知鎖定二人氣血波動間隙!
唰!唰!
兩縷細若遊絲的淬毒鬆針無聲無息破空!
兩名精衛隻覺後頸微微一麻,連驚怒都未曾發出便癱軟在地!
蘇塵如狸貓般閃至亭側。“落楓密道……影梟……盤蛇坳真相……”他望著幽暗山亭,眼中跳躍著孤注一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