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如鯁在喉,執行卻舉步維艱。擎天院如同獨立於厚土宗的孤島堡壘,外圍警戒森嚴,明崗暗哨交錯,更有符陣流光隱約可見,散發著拒人千裏的冰冷威壓。蘇塵(王塵)藉口“受培元班課業啟發,對大長老煉體心得有所感悟,欲求指點”,卻被傳功師父直接揮退:
“厲長老日理萬機,閉門推演宗門要策,外事一概休擾!”語氣斬釘截鐵,不留半分餘地。
強闖?憑他那點大周天修為,無異於飛蛾撲火!蘇塵立於遠處山石,望著那籠罩在淡淡黑紫色禁製霧靄中的擎天院,眉頭緊鎖。線索近在咫尺,卻又被無形的鐵壁阻隔。
“蘇師弟!”一聲略顯急促卻中氣十足的呼喚傳來。
蘇塵轉身,隻見石剛健步如飛地朝他走來,眉宇間帶著一絲平時少見的焦慮,又隱含著幾分找到救兵的希冀。“有件事,實在棘手,想請你幫把手!”他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
蘇塵心頭微動!瞌睡送枕頭?或許有門!“石師兄客氣了,但說無妨!”麵上迅速堆起關切。
“是丹鼎閣!”石剛壓低聲音,語速加快,“閣主赤火真人,他老人家視若性命的三顆‘九轉凝真丹’——那是衝擊真氣律動巔峰的絕頂秘藥!就封在丹閣最核心的‘赤火玉格’內!那玉格本身便是防禦符陣核心,更有機關暗哨層層把守,日夜有閣主親傳弟子輪值監護!”
石剛臉色凝重:“可今日晨起清點,三顆丹藥不翼而飛!玉格完好無損!機關未被觸發!值守弟子也確認昨夜無異動!簡直像鬧了鬼!赤長老暴怒如狂!丹鼎閣封鎖,弟子挨個受審!我師父與赤長老交厚,責成我等也四處打探線索!我想著……”他看向蘇塵,眼中熱切,“蘇半仙!你當初在墜星訓練營那手尋蹤覓跡的能耐,兄弟我是親眼所見!這事關重大,非得你出馬試試不可!” (標簽 舊事提及·“半仙”名號再現江湖)。
蘇塵心頭暗笑,這“蘇半仙”的名頭倒是頑強。不過此案詭異,又發生在丹鼎閣這等要害之處,調查過程或許能旁敲側擊觸碰到某些核心資訊也未可知!
“石師兄信得過,小弟自當盡力!”蘇塵應下,隨即話鋒一轉,露出為難之色:“隻是…小弟這般模樣去丹鼎閣……”他指了指自己清俊年輕的臉龐(刻意未易容),“丹閣弟子眼高於頂,素來看不上我輩舞刀弄槍的‘粗坯’,恐難服眾,反生枝節。”
石剛恍然,拍了下大腿:“怪我考慮不周!裝扮!得裝扮!”
稍頃,蘇塵再次展現那“神乎其技”的易容手藝(王津牌手法)!粗糙炭筆在鼻翼唇側勾勒幾筆,兩撇頗具古意又略顯滄桑的灰白“長壽胡”便躍然臉上;隨手扯過一片寬大青灰色舊布披在身上充作道袍;又抹了點灶底灰在鬢角發梢,增添些風霜痕跡。一個雖有幾分刻意、卻也勉強稱得上一句“仙風道骨”的落魄江湖相士形象便立時成型!與之前的“王塵”貴痣商人形象大相徑庭。
石剛看得嘖嘖稱奇:“好家夥!蘇半仙風采依舊!走走走!”
丹鼎閣位於後山一處地火穩定之所在,沿途藥香馥鬱,鼎爐轟鳴隱隱。出示了石剛師父的手令及石剛信誓旦旦的介紹,守閣弟子狐疑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胡須灰白、麵容卻隱約透著幾分違和“細嫩”的相士,終究還是放行,但要求必須由兩名親傳弟子全程陪同監視。
赤火玉格藏寶秘窟。
此地與其說是丹房,更像一座由赤紅色暖玉壘砌的精密法陣核心密室!穹頂布滿星辰般的控火符紋,牆壁鑲嵌著琉璃管道,其中流淌著熔融狀態的秘銀輔助傳導地火之力。中央,一方用整塊“地心暖玉”雕琢的寶格,形如蓮台,此刻正洞開著。格壁內符紋流轉如常,沒有一絲強行破壞的痕跡。空氣異常幹燥潔淨,落針可聞,藥力殘餘純淨濃鬱,絕無外人闖入後沾染的駁雜氣息。真·完美密室!無痕作案。
“絕無外力闖入痕跡!”一個麵色鐵青的親傳弟子語氣篤定。
“監守自盜?”蘇塵(相士形態)撚著假胡須,佯作高深地踱步探查,心中實則凜然。外人潛入毫無痕跡?此等手段,絕非尋常盜匪!
“值守弟子皆是師父親選,家世清白多年,絕無二心!”另一人補充,眼中隱含壓力。
“丟失當晚,可有何異常聲響?氣味?光線變幻?”蘇塵循慣例詢問。
兩名弟子皺眉苦思。一人搖頭:“弟子值夜,內室一切如常…”
“對了!”另一名稍顯年輕的弟子忽然想起什麽,“是聲音!外麵池塘的蛙鳴!往日夜裏,隔著院牆都能聽到那群懶蛤蟆聒噪得厲害!偏偏那晚…安靜得出奇!隻零星有氣無力地叫幾聲,像被掐住了脖子!”(標簽 關鍵細節·蛙聲異常)
“安靜?蛙鳴稀少也值得說道?”石剛不解,覺得小題大做。
“不,”蘇塵眼神一凝,“反常即為妖!水族驚悸噤聲,必有緣由!”他立刻轉向那弟子,“請帶路,去那池塘一看!”
丹鼎閣後方,一泓方塘如鏡,藥圃藥渣排入此中沉澱過濾,池水呈現一種怪異的青綠與褐色相間的渾濁狀態,卻奇異的沒有異味。水麵寬闊,微波蕩漾,池邊濕潤泥土上覆蓋著一層深綠滑膩的苔蘚。深?蘇塵目測估算約三米餘,水色沉暗。但若有氣境高手,屏息禦氣、踏波無痕而入,此等環境並非不可能潛入。標簽 池水玄機·合理疑點。
蘇塵在岸邊緩步勘查。月光灑落,池麵泛著冷光。苔蘚光滑濕潤,沒有腳印。岸邊草木也無明顯踏摺痕跡。一切,正常得像是刻意維持的原貌。
“金手指…係統…提示呢?”蘇塵心中無奈歎息(可惜此地沒有規則縫隙可利用)。就在此時——
胸口緊貼肌膚的玉佩猛然傳出一陣尖銳的灼燙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緊貼!同時小咪急促而驚惶的意念驟然撞入腦海:
“呀!!又來了!那…那股惡心味道!突然…突然變得好濃好衝!就在附近!”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眩暈感和強烈的厭惡:
“比以前亂麻還亂!但多了一股…一股燒紅的鐵浸在冰血裏…那種又燙又腥又刺骨的感覺!就在…就在這潭死水裏頭!比整個山上的絲絲縷縷都濃!嗆得我快暈過去啦!” 標簽 氣息暴增·源頭鎖定。
蘇塵瞳孔驟然收縮!猛然低頭看向腳下被月光映得幽深發黑的池水!
就在這平靜渾濁的池水之下?那氣息暴增的源頭?!厲萬鈞異常索取的水屬精粹資源?盤蛇坳劫匪那陰寒歹毒的真氣特征?!
所有零碎的線索,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瞬間吸引,瘋狂地匯聚向這片看似平常的藥圃方塘!一股冰冷的顫栗感順著脊椎瞬間爬滿全身!蘇塵(假扮相士)心神急轉。線索指向池水,然池闊水深三米餘,以他的修為,內力探查如石沉大海,徒耗心神。若貿然請丹閣長老出手,探查權便落入他人之手,自己將徹底喪失對線索的掌控!
「證據…沒有證據?」蘇塵苦苦思索,此時,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藤纏上心頭,「我非堂上青天,何須鐵證如山?疑雲已現,不妨再添一道驚雷!」
正此際,意識深處,許久沒有訊息的冰冷提示如約閃現:
【規則縫隙感知:宿主意圖符合[栽贓嫁禍]行為邏輯!成功率評估提升!警告:高風險伴隨高回報!】
“嗬…”蘇塵心中嗤笑,“催我做‘正事’時裝聾作啞,鼓動使壞倒挺積極…”(標簽 係統悖德·唯恐不亂)
他倏然起身,撚著假須,做足高人姿態,對石剛及兩名丹閣弟子沉聲道:“諸位,此池玄機頗深,恐非尋常!貧道需返回居處取一件觀氣辨脈的秘傳法器,方可斷其根本!諸位稍待!”不待回應,他青灰色袍袖一甩,步履匆匆折返玄字樓。
“王叔!”甫一進門,蘇塵迅速洗去易容,壓低聲音:“速尋巧手匠人!仿製一枚‘擎天院’通行令牌!”
王津聞言綠豆眼精光一閃:“擎天院?厲老鬼的老巢?小子你要捅破天啊!”
“形製大致相仿即可,六七分像!”蘇塵語速極快,眼中閃動著孤注一擲的光芒,“關鍵在‘破損’!做成飽經風雨侵蝕、核心符紋模糊難辨的模樣!隻要讓人一眼覺得‘這像擎天院的東西’就行!”
王津咧嘴一笑,露出黃牙:“這活路…妙啊!等著!”他身影如泥鰍般滑出門外,消失在午後街巷。標簽 地下人脈·巧匠暗門。
不足一個時辰,王津折返,將一物拍在桌上。
令牌非金非木,乃某種暗沉鐵木所製,邊緣磨損嚴重,幾處棱角崩裂,正麵雕刻的“擎天”二字尚可辨認,但代表最高許可權的內嵌“厲”字暗符卻損毀了大半,隻餘扭曲刻痕。背麵象征刑堂威權的交叉鎖鏈符紋更是模糊斑駁。整體透著一股倉促、陳舊與刻意破壞的痕跡,絕非嶄新贗品,倒像是服役多年後意外遺落損毀的正品!標簽 精心造假·以假亂真。
“成了!”蘇塵一把抄起令牌塞入懷中冰袋暫鎮溫度(避免顯“新”),抄起那柄做樣子的尋龍尺,飛奔回丹鼎閣池塘邊。
“怎去了這般久?”石剛皺眉。
蘇塵麵不改色,尋龍尺煞有介事地一指天空:“法器久未動用,需引午時三刻一縷純陽罡氣開光啟靈!”(標簽 假托天時·信口開河)石剛恍然,丹閣弟子將信將疑。
蘇塵手持尋龍尺,繞著池塘邊緣,口中念念有詞,腳步時而凝重時而飄忽,儼然一副推演天機狀。行至池水東北角一叢茂盛水燭草遮蔽處,身形恰好擋住眾人視線!尋龍尺“不經意”向水麵一點——
噗通!
一枚暗沉之物脫手墜入渾濁池水,蕩開一圈微瀾,旋即被搖曳的水燭草莖葉徹底掩沒!
又繞了兩圈,估摸著令牌該吸飽了水。
“定!”蘇塵驀然頓足,尋龍尺直指入水之處,神色“肅然”:“異氣匯聚,陰邪盤踞!源頭便在彼處水底!必有‘異物’鎮壓此地水眼!”
丹閣弟子麵麵相覷。石剛性急,吼道:“那還等什麽!”一名通曉水性的弟子被點名,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紮入蘇塵所指方位!
池水渾濁,水下視物不清。不過片刻,那弟子嘩啦一聲破水而出,手中高舉一物:“找到了!”聲音帶著驚疑。
暗沉鐵木,磨損邊緣,字跡符痕——正是蘇塵投入的那枚假令牌!
“擎…天…院?”年長弟子湊近辨認模糊字跡及破損符紋,臉色瞬間劇變!標簽 假證出水·石破天驚!
無需多言!丹鼎閣弟子臉色煞白,捏著那冰冷濕漉的令牌,如持烙鐵!
“大事不好!速報閣主!”一聲驚呼,年輕弟子抓過令牌,瘋了般衝向丹閣深處!
不足半炷香。
“轟——!”
一股岩漿爆發般的狂怒威壓從丹鼎閣最核心的熔岩火室方向衝天而起!隨即,赤煉天那如同火山爆發的咆哮震蕩了整個後山藥圃,其中蘊含的驚怒與滔天恨意令人肝膽俱寒:
“厲萬鈞!好你個老匹夫!!”
“三番五次覬覦老夫‘九轉凝真丹’!此物乃老夫為掌門衝擊築基大境備用!怎能為你虛耗,老夫顧念大局未曾應允!你竟敢——”
“竟敢遣鷹爪竊吾寶丹?!壞我丹閣根基?!此仇不報,老夫赤煉天三字倒過來寫!眾弟子!隨我去擎天院討個公道!!!”
怒嘯聲中,赤煉天那赤紅如火的身影已捲起滔天熱浪,撞開層層門戶,帶著十餘名同樣怒發衝冠、真元激蕩的親傳弟子,如一團焚盡八荒的烈焰風暴,直撲擎天院所在!沿途草木為之焦枯!
蘇塵混在人群後方,目送那道焚天之怒破空而去。清俊麵容在易容殘留的陰影下,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瞬。石剛尚在震驚茫然之中,全然未覺。
玉佩在懷中安寂。
水麵漣漪已平。
唯有一枚投下的石子,激起的驚濤駭浪,正席捲向那壁壘森嚴的孤島!標簽 投石驚濤·亂局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