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靈晶?!” 蘇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抓住李青的胳膊,聲音因震驚而微微拔高,“李兄!你確定……是此物?沒有弄錯?!”
李青被蘇塵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肯定地點頭:“確是此物!名字很特別,所以我記得很清楚。據說是最近才從宮外秘密送入宮裏的,來源頗為神秘,經辦之人嘴巴都很嚴,我們的人也隻探聽到這個名字和它極其貴重這兩點。怎麽……蘇兄認得此物?”
蘇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鬆開手,坐回椅子上。他心髒卻在胸腔裏狂跳不止!
他豈止是認得!
這紫宸靈晶,正是當年在達州時,那個一心想巴結上官、鑽營升遷的範知府,千方百計想要尋得,準備送入京城邀寵的寶物!
此物不僅本身是價值連城的靈玉珍寶,更因其蘊含的特殊靈力,對女子有蘊養元陰、調和氣血、通達胞宮的奇效!簡而言之,就是對求子有莫大助益!
當日,他正是略施手段,從其手中“盜”走了這枚靈晶,後來陰差陽錯送給了淩家,還因此鬧出了一連串令人啼笑皆非的誤會和風波。
可這本該在南朝的紫宸靈晶,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北朝的皇宮之中?!
是誰從淩家得到了它?淩家雖算富戶,但絕無可能接觸到北朝宮廷這個層麵!還是說……這世間並非隻有一枚紫宸靈晶?此物另有來源?
一個名字瞬間劃過蘇塵的腦海——暗香樓!
他清楚地記得,範知府的那枚紫宸靈晶,正是通過暗香樓的渠道獲得的!
“這暗香樓……手伸得可真長啊!” 蘇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不僅在南朝官場幕後運作,竟然連北朝宮廷也有所滲透?!他們將這求子靈晶送入北朝宮中,意欲何為?!”
李青見蘇塵臉色變幻不定,時而震驚,時而恍然,時而凝重,坐在那裏發呆,忍不住叫了他兩聲:“蘇兄?蘇兄?你沒事吧?這靈晶……有何不妥?”
蘇塵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勉強笑了笑,掩飾住內心的波瀾,含糊道:“沒什麽,隻是……曾聽說過此物,乃是世間罕有的珍寶,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一時有些驚訝。” 他頓了頓,轉而讚歎道,“想不到組織神通廣大,連北朝深宮之中的秘聞也能探聽得如此清楚!”
李青擺擺手,臉上並無得意之色,反而帶著一絲凝重:“蘇兄過獎了。我們在宮中的耳目……層級還是不夠高,觸及不到核心。這紫宸靈晶的訊息,也隻是偶然從負責采辦的內侍口中漏出的一兩句,更多的細節、究竟送到了哪位貴人手中、目的為何……目前還探聽不到。宮牆深深,想要獲取更機密的情報,難如登天!”
蘇塵沉吟片刻。他覺得,關於這紫宸靈晶的真實功效,或許應該告訴李青。此事看似與他們的委托無關,但暗香樓的出現,以及此物詭異的流轉,總讓他感覺背後隱藏著不尋常的意圖。坦誠相告,或許能藉助組織的力量更快查明真相。
“李兄,” 蘇塵壓低聲音,神色鄭重,“關於這紫宸靈晶,我所知的……或許比‘珍寶’二字更多一些。此物……除了本身價值連城外,最特殊之處在於,它對女子有蘊養元陰、助益求子的奇效!”
“求子?!” 李青聞言,也是吃了一驚,眉頭緊緊皺起,“這……如今北朝宮中,太子殿下年已二十有餘,正值青春鼎盛,其下還有兩位皇子,一位已近成年,最小的也有十六歲了。皇室繼承順位上,並未見短缺啊?為何在此時,要秘密尋求這等助孕之物?這……不合常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疑慮。
他們開始頭腦風暴,試圖推測各種可能性:
是皇帝本人想為太子早日誕下皇孫,穩固國本?
或是某位妃嬪想藉此固寵?
還是哪位皇子想搶先一步生下子嗣,增加籌碼?
亦或者……這與繼承順序無關,而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用途?
然而,資訊太少,猜測終究隻是猜測。無論哪種可能,似乎都顯得有些牽強和詭異。討論了半晌,依舊毫無頭緒。
“罷了,” 李青揉了揉眉心,“此事暫且放下吧。宮闈秘事,水深難測,或許與我們手頭之事並無關聯,隻是偶然探得。眼下,還是先集中精力處理蘇兄委托的骨笛與右相兩件正事要緊。”
他看向蘇塵,保證道:“蘇兄放心,組織既然接了委托,必定全力以赴。宮中那邊,我們也會繼續留意紫宸靈晶的動向,一有新的訊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蘇塵知道再問下去也得不到更多資訊,便起身告辭:“有勞李兄費心!蘇某靜候佳音。”
離開枕樓,走在華燈初上的上京街道上,蘇塵的心緒卻久久無法平靜。
紫宸靈晶、暗香樓、北朝宮廷、求子之謎……這些線索如同亂麻般纏繞在他心頭。
“要是諸葛明在這裏就好了……” 蘇塵不禁想念起那位亦師亦友、在仙道與俗世間縱橫捭闔、門路極廣的諸葛先生。以他的見識和人脈,定然能看出些端倪,給自己一些指點。
可惜,諸葛明遠在數百裏之外的朔州城,鞭長莫及。
“唉……” 蘇塵輕輕歎了口氣,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今日也隻能如此了。且看看明天的‘日報’,會不會有新的發現吧。”
好在,使團撤離之事已經基本安排妥當,少了一件最大的心事。至於這突然冒出來的紫宸靈晶之謎……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靜觀其變了。
他抬頭望瞭望北朝皇宮那巍峨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感覺那重重宮闕之中,隱藏的秘密似乎比想象中還要深邃和危險。
蘇塵心事重重地回到國賓館時,已是月上中天。然而,館內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派與夜色截然相反的忙碌景象!
隻見庭院中停放著幾輛套好的馬車,仆役們正緊張而有序地將打包好的箱籠、行李搬上車。王大人站在台階上,親自指揮著,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急切,聲音都比平日高亢了幾分:“快!快!輕拿輕放!仔細點!近日便要啟程,耽誤不得!”
使團上下,顯然已經在為撤離做最後的準備!
蘇塵穿過忙碌的人群,回到自己房間。推開門,發現王津正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短刀。桌上,兩人的行囊也已收拾妥當,整齊地放在一旁。
“回來了?” 王津抬頭,看了蘇塵一眼,眼神中帶著詢問。
“嗯。” 蘇塵應了一聲,看著王津平靜的樣子,又想起枕樓中李青透露的紫宸靈晶之謎和北朝深宮的詭譎,心中那份不安感愈發強烈。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王津對麵坐下,語氣凝重地說道:“師傅,使團撤離在即,你……隨王大人一同回南朝吧。”
王津擦拭刀鋒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蘇塵,眉頭皺起:“你這話什麽意思?讓我先走?那你呢?”
“我……” 蘇塵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北朝這邊……水太渾了!骨笛、烏圖爾、右相、還有那突然冒出來的紫宸靈晶……處處透著詭異!使團撤離後,我打算留下來,藉助枕樓組織的力量,繼續查探一番。你……沒必要跟著我在這裏冒險!”
“放屁!” 王津猛地將短刀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霍然起身,臉上帶著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堅決,“蘇塵!你把我王津當什麽人了?!貪生怕死之徒嗎?!我是你師父!現在你翅膀硬了,就想把我撇開?!告訴你!沒門!”
他瞪著蘇塵,聲音低沉而有力:“我知道你擔心我!可你是我徒弟!更是我兄弟!把你一個人丟在這龍潭虎穴,我王津……做不到!要死一起死!要闖一起闖!”
“師傅!” 蘇塵也站起身,心中又是感動又是焦急,“我不是要撇開你!更不是覺得你拖累!隻是……如今有了枕樓組織這條線,很多事情,我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去查!他們的手段……更隱蔽,也更專業!你留下來,反而可能……暴露行蹤,增加風險!”
他放緩語氣,試圖說服:“況且,使團撤離,王大人身邊也需要得力之人護送!你護送他們安全返回南朝,也是大功一件!何必……”
“少跟我來這套!” 王津打斷他,眼神銳利,“護送使團?那是王大人的親兵護衛的事!我王津的職責,是護著你!是跟著你!組織再厲害,那也是外人!誰知道他們安的什麽心?關鍵時刻,還得是自己人靠得住!”
兩人目光對視,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爭執。蘇塵看到了王津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固執和深沉的關切。他知道,這位亦師亦友的漢子,是鐵了心要陪他闖這龍潭虎穴了!
僵持片刻,蘇塵心中歎息一聲。他瞭解王津的脾氣,知道再爭下去也無用。他緩緩坐下,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妥協:“好吧……津仔,我拗不過你。你……可以留下。”
王津臉上怒容稍霽,也坐了下來。
“但是!” 蘇塵猛地抬頭,目光直視王津,語氣變得無比嚴肅,“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
“第一!不得擅自行動! 一切行動,必須聽我安排!尤其不得私自接觸枕樓組織的人!他們的身份太敏感,任何不必要的接觸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第二!不得以身犯險! 查探訊息,以在外圍策應、接應為主!絕不可深入敵巢,尤其是右相府、皇宮、以及任何可能與烏圖爾有關的地方!若遇險情,第一時間撤離!保全自身為上!”
蘇塵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若你答應這兩條,我便同意你留下!若有一條做不到……我立刻送你隨使團離開!絕無二話!”
王津看著蘇塵嚴肅的麵容,知道他是認真的。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好!我答應你!絕不擅自行動!絕不輕易犯險! 就在外圍……給你打打下手,跑跑腿,當個接應!”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狡黠笑容:“不過……要是你遇險了,需要我衝進去撈人……那可不算犯險!那是救你!”
蘇塵看著王津那副“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的表情,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溫暖。他明白,這已經是王津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王津的肩膀:“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王津也咧嘴一笑,反手拍了拍蘇塵。
窗外,使團撤離的喧囂仍在繼續。屋內,師徒二人達成了新的約定。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