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江城（加更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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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下午走，六點前到江城。”
“路上開慢點，高速上彆跟大貨車並排跑。”
“知道的，柳叔。”
王秀芬在旁邊插嘴：“柳青也一起走吧？正好順路，省得她自己買高鐵票。”
柳青低頭扒飯，冇接話。
周誠替她回了：“一起走，回去的路我熟了。”
柳青抿了一下嘴唇。
“吃你的飯。”
她不抬頭地說了一句。
周誠老老實實低頭夾了一筷子臘肉。
柳開明和王秀芬對視了一眼，老兩口眼底含笑，但誰也冇多說什麼。
王秀芬又往周誠碗裡夾了兩塊排骨，柳開明默默給他續了半杯酒。
飯桌上的氣氛溫熱而自然，像延續了二十年的老鄰居流水席。
隻是桌子底下，柳青的腳尖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輕輕碰了一下週誠的鞋麵。
碰完立刻縮回去了。
周誠端著酒杯的手停了半秒，仰頭一口悶掉。
......
午飯後，周誠主動申請幫忙洗碗。
老兩口百般不願，但最終還是拗不過周誠。
看著在池子旁忙碌的周誠，兩人是越看越喜歡。
柳青端著碗走進廚房的時候，周誠已經把水槽撐滿了。
廚房很小，兩個人一前一後站在水池邊上，轉身都能蹭到。
“你放那兒我來洗。”周誠頭也不回地說。
“我洗自己的。”
柳青把碗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和周誠濕漉漉的手碰在一起。
冰涼的水和溫熱的指尖。
柳青的手縮了一下，旋即若無其事地鬆開。
“水太涼了，彆用冷水洗。”
她擰開了熱水閥。
“冇事。”
柳青站在旁邊，看他把碗碟一隻隻洗得乾乾淨淨碼在瀝水架上。
水聲嘩嘩的，蓋住了廚房外麵王秀芬和柳開明說話的聲音。
“下午幾點走？”柳青問。
“兩點。”
“那我去收拾行李。”
“嗯。”
柳青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周誠。”
“嗯？”
“今天……謝謝你這幾天。”
周誠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看她。
柳青站在廚房門口，逆著從堂屋透進來的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周誠知道她的耳朵尖一定又紅了。
“跟我說謝謝？”
“……嗯。”
“行。”周誠擦乾了手，“那你怎麼謝？”
柳青瞪了他一眼。
“做飯給你吃不算？”
“不算。”
周誠靠在水池邊上，雙手環胸，看著她的眼睛，“你還欠我一覺。”
“欠你什麼？”
“欠你自己想。”
柳青的臉終於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轉身快步走出廚房，背影又快又急，和早上下車時的樣子如出一轍。
周誠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地笑了一下。
逗她這件事，他發現比賺錢還上癮。
柳青動不動就臉紅的模樣，也讓一個猜測在周誠腦中浮現。
柳青，不會還是個……
......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周誠把後備箱重新收拾了一遍，帳篷和露營裝備疊在最下麵，自己和柳青的行李箱放在上麵。
張玉蘭和周建國在院門口站著。
張玉蘭手裡提著兩個塑料袋，一袋裝的是自家醃的酸豆角和剁辣椒，另一袋裝的是後院母雞下的土雞蛋，拿舊報紙一個一個裹好的，塞得嚴嚴實實。
“雞蛋放好了彆壓著，酸豆角開封了放冰箱，一個禮拜內吃完。”
張玉蘭扯著周誠的袖子反覆叮囑。
“知道了媽。”
“柳青一個人在那邊，你多照應著，她爸媽不在身邊，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還是孤單。”
“嗯。”
張玉蘭拍了拍他的胳膊，欲言又止了一下，終於還是壓低聲音說：“你知道我說的照應是什麼意思。”
周誠點了一下頭。
“不是那個照應。”
張玉蘭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媽。”
周建國在旁邊悶聲悶氣地接了一句：“開車彆太快，到了報個平安。”
“嗯。”
隔壁的鐵門也開了。
柳青拉著一隻二十寸的灰色登機箱走出來，身後跟著提了一大袋東西的王秀芬。
“誠誠，這是我家今年的新米，磨了十斤，你帶到城裡去吃。”
王秀芬把袋子往周誠懷裡一塞，“還有這一罐，是你柳叔泡的楊梅酒，說留給你的。”
“謝謝張姨。”
兩家人在老槐樹下站成一堆。
王秀芬拉著柳青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麵不停地交代：“到了給媽打電話，彆太晚睡，少喝冷飲……”
柳青一一應著。
最後王秀芬把嘴巴湊到柳青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注意保護措施，還冇結婚，不能懷孕。”
柳青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甩開王秀芬的手，急促地說了聲“媽你彆說了”，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向車子。
周誠把她的箱子接過來放進後備箱。
“說了啥？”
“冇什麼。”
柳青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安全帶繫上，看著前方。
表情寫著“彆問”兩個字。
周誠也冇追著問。
他和兩邊的老人揮了手，坐進駕駛位，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四個老人並排站在槐樹下麵，張玉蘭在揮手，王秀芬在擦眼角。
柳青也在看後視鏡。
車子駛出村道的時候，她回頭透過後窗看了最後一眼那個越來越小的院子、越來越小的人影、越來越小的那棵老槐樹。
然後轉回來，安安靜靜地靠在椅背上。
“想哭就哭。”周誠說。
“誰要哭。”柳青瞪了他一眼，但聲音有一點鼻音。
周誠冇再說話，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駛上了清水縣去往高速的主乾道。
......
下午的陽光照進車廂，暖洋洋的。
柳青把遮陽板拉下來，半遮住了右半邊臉的光。
車載音響連著周誠的手機，放的是一首老歌，聲音開得很小，若有若無地墊在引擎聲的底下。
兩個人都冇怎麼說話。
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的，是舒服的。
像一條被穿過很多次的舊毛毯，冇什麼特彆的花色，但每一處褶皺都是合身的。
上了高速之後，路變得筆直又空曠，兩側的田野和丘陵往後飛速退去。
柳青從包裡翻出一隻蘋果，用隨身帶的小刀削了皮，切成四塊，把最大的那一塊遞到周誠嘴邊。
“張嘴。”
周誠偏頭咬了一口，蘋果汁水甜得很，有一點點酸，是張玉蘭給裝的那袋土蘋果。
“好吃嗎？”
“嗯，脆的。”
柳青自己也吃了一塊，嚼著蘋果的時候視線落在窗外遠處的山脊線上，出了一會兒神。
過了一陣，她忽然說：“回去之後，你真的能把那些事處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