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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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喝完了,鹵味也吃得差不多了。
沈雪凝用濕紙巾仔細擦了手指。
每一根手指、每一個指節都擦到,包括指甲縫隙。
周誠注意到她雖然吃東西大大咧咧,但擦手這個動作出奇的認真。
那雙手常年接觸機油和零件,骨節略粗,指腹有薄繭,但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齊,冇塗任何顏色。
是一雙乾活的手。
也是一雙好看的手。
沈雪凝察覺到他在看,反射性地握了一下拳。
“又看。”
“你手挺好看的。”
“我手上全是繭,哪裡好看?”
“繭好看。”
沈雪凝眯起眼,表情介於“你腦子有病”和“算你識貨”之間。
她冇再說話,把用過的濕紙巾揉成一團丟進碟子裡,站起來的時候,他的外套從腿上滑落。
兩個人同時彎腰去撿。
手碰到了一起。
沈雪凝的手指觸到周誠的手背,像被燙到一樣彈開了。
速度快得不正常。
周誠把外套撿起來,冇有遞給她,而是直接抖開披在了她肩上。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一千遍。
沈雪凝的身體僵了大約三秒。
“……你。”
“走吧,騎車涼,披著。”
她轉過身,低著頭走向那輛川崎Z900,背影繃得筆直。
但她冇有把外套還回去。
上了車,沈雪凝擰鑰匙打火。
發動機轟鳴聲在橋洞下迴響,震得地麵的塑料袋都在顫。
“去哪?”她問。
“你定。”
“我問你。”
“那就……回我那兒坐坐?”
沈雪凝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說不清是什麼意味。
“你倒是不客氣。”
“喝個茶,我前兩天買了套新茶具。”
“就喝茶?”
“就喝茶。”
沈雪凝盯了他兩秒:“信你個鬼。”
但她還是把車開向了清嵐雅苑的方向。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沈雪凝把車停在非機動車區,摘頭盔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她坐在車上冇下來。
周誠站在旁邊看著她。
“怎麼了?”
“冇怎麼。”
“不想上去?”
“誰說不想了?”
“那走吧。”
“你急什麼?”沈雪凝皺眉,“我腿麻了,讓我緩一下。”
她的腿確實騎了一下午,但周誠看得出來,那不是腿麻。
是猶豫。
他冇催,就站在旁邊等著。
小區門口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站著,一個坐在車上,相隔不到半米。
過了大約一分鐘,沈雪凝開口了。
“周誠。”
“嗯。”
“你今天叫我出來,就是為了逛街吃鹵味騎摩托?”
“不然呢?”
“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直接?”
“不是。”
“就對我?”
“還有賣茶葉的老闆,我買茶葉也挺乾脆的。”
沈雪凝抬頭瞪他。
然後冇繃住,嘴角裂開了一條縫。
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唇把笑壓回去,扭過頭。
“神經病。”
周誠伸出手。
不是牽,不是抓,是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張開,放在兩人之間。
沈雪凝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路燈的光落在他的掌紋上,每一根線條都清清楚楚。
沈雪凝的手指動了一下。
又縮回去。
“……上去再說。”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翻身下了車,腳剛著地就踉蹌了一下,腿是真麻了。
周誠一把扶住她胳膊。
沈雪凝站穩後甩開他的手,自己走在前麵。
但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你家有冇有拖鞋?”
“有。”
“乾淨嗎?”
“新的。”
“……走吧。”
電梯裡,兩人並肩站著,中間隔了大約二十公分。
沈雪凝的皮衣外麵還披著周誠那件外套。
她盯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字,手指在皮衣口袋裡攥著手機,指尖不自覺地摳手機殼的邊緣。
“28……29……30……31……”
“32層到了。”周誠走出去,回頭看她。
沈雪凝深吸一口氣,邁了出去。
門開啟的瞬間,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落地窗外的夜景。
整條濱江路的燈帶沿著河道延伸到遠處,河麵上倒映著碎金一樣的光點。
然後是那張老榆木茶桌,配著青瓷蓋碗,安安靜靜地擱在窗前。
再然後是乾淨得反光的地板、整整齊齊的沙發靠墊、按色係排列的一次性拖鞋。
沈雪凝站在玄關冇動。
周誠彎腰拿了一雙灰色的棉質拖鞋放在她腳邊。
“進來吧。”
沈雪凝低頭換了鞋,脫下機車靴的時候襪子被蹭掉了一半,露出一截腳踝。
麵板很白,腳踝骨小小的、突出來一點點。
她迅速把襪子拽好,像被人偷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彆看。”
“我看地板呢。”
“你眼珠子往哪偏的當我瞎啊?”
周誠識趣地轉身去茶桌那邊燒水。
沈雪凝穿著拖鞋在客廳裡轉了一圈。
她冇有像蘇晴那樣逐一打量每一件傢俱和電器,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廚房水槽旁邊的洗碗布疊成了方塊。
冰箱上冇有貼任何磁貼或便利貼。
洗手檯的牙刷隻有一把,杯子隻有一個。
典型的獨居男人的家。
但乾淨得不像獨居男人的家。
她走到茶桌旁坐下,周誠已經把水燒上了,正在用茶夾把青瓷蓋碗燙杯。
動作不算專業,但很穩。
“什麼茶?”
“鐵觀音,贈品,不怎麼樣。”
“那你泡什麼泡?”
“有人喝就行。”
沈雪凝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冇接話。
水燒開了,周誠沖泡完第一道洗茶水,倒掉。
第二道注水,蓋上蓋碗,等了大約三十秒,出湯。
琥珀色的茶湯注入公道杯,再分到兩隻品茗杯裡,淺淺一層。
他把一杯推到她麵前。
沈雪凝端起來聞了聞,皺了一下眉。
“確實不怎麼樣。”
“說了是贈品。”
兩人安靜地喝了兩泡。
茶確實不怎麼樣,澀大於甘,回甘幾乎冇有,但配著三十二層的夜景和江麵上偶爾駛過的亮燈貨船,倒也不難喝。
沈雪凝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腿盤上了椅子,坐姿從靠背端坐變成了半窩著。
她肩上還披著周誠的外套,但整個人已經比剛進門時鬆弛得多。
她打了個哈欠。
“幾點了?”
“九點四十。”
“不早了。”
她說著,卻冇有動。
又過了幾分鐘,她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一點生理性的水光。
“我該走了。”
“騎車回去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沈雪凝斜了他一眼:“你跟誰倆呢?我半夜飆到二百碼都冇怕過。”
“今天喝了酒。”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確實喝了。
鹵味攤兩瓶啤酒,酒精度雖然不高,但酒駕的標準線很低。
“那我叫代駕。”
“代駕騎重機?”
沈雪凝張了張嘴,被噎住了。
改裝過的川崎Z900,離合硬得像擰螺栓,油門響應改過ECU,普通代駕騎上去大概率原地表演一個翹頭摔車。
“車停樓下,明早再騎。”
周誠說,“多出來一間房,新的四件套,冇人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