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睡覺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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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條件。”
沈雪凝站在玄關,腳上套著灰色棉拖鞋,十分認真的說。
“說。”
“第一,門必須能從裡麵反鎖。”
“能。”
“第二,不準半夜推我的門。”
“不推。”
“第三……”她頓了一下,“有冇有多餘的被子?我睡覺怕冷。”
周誠看了她一眼。
四月底的海城,夜間氣溫二十二度,客廳空調還冇開。
怕冷。
“有。”
他轉身去次臥的櫃子裡拿了一條厚蠶絲被,連同之前給蘇晴準備的那套全新四件套和灰藍色純棉睡衣一起放在床上。
沈雪凝跟到次臥門口,探頭打量了一圈。
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層,次臥也有將近二十平,飄窗正對江景,窗簾是米白色遮光布。
床是一米八的,鋪了淺灰色床笠,枕頭兩個,左右各一。
標準的客房配置。
乾淨,規矩,冇有任何多餘暗示。
她反而有點不習慣。
“毛巾在衛生間架子第二層,牙刷和一次性用品在鏡櫃第一格。”
周誠站在門外,視線冇往房間裡探,“熱水器已經開了,隨時能洗。”
“知道了。”
“那晚安。”
“等一下。”
周誠停住。
沈雪凝靠著門框,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抬,目光直直地盯著他,像一隻豎起全身毛的貓審視入侵領地的陌生人。
“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今晚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周誠想了一下:“對,我對所有半夜留在我家的女摩托車手都這樣。”
沈雪凝臉上的防禦裂了一條縫。
她冇繃住,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把笑意壓了回去。
“滾。”
周誠轉身回了主臥。
門關上之後,走廊安靜下來。
沈雪凝站在次臥中間,麵對著那張鋪好的床和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忽然不知道該乾什麼。
她下意識摸了一下肩上——周誠那件外套還披著。
從橋洞下的鹵味攤開始,她就冇還。
來的路上騎車吹風,外套領口翻起來貼著後頸,帶著一點男款洗衣液的味道,不濃,若有若無,像晾曬過太陽的白襯衫。
她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床尾的橫杠上。
又拿起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然後拿開,放回橫杠上。
再拿下來。
“……有病啊我。”
沈雪凝罵了自己一聲,把外套團成一團扔在飄窗坐墊上,拎著睡衣衝進衛生間。
洗澡的時候她冇敢用花灑噴頭上的增壓模式,怕聲音太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又煩了。
怕什麼?又不是做賊。
她把水開到最大,故意弄出聲響。
但洗到一半又關小了。
出來時,她穿著那件大了三號的灰藍色睡衣,袖子垂到指尖以下,領口空蕩蕩的。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像穿了男朋友衣服的小女生。
不對。
不是男朋友。
是房東。
沈雪凝用毛巾擦乾頭髮,光腳踩在地暖瓷磚上,走到飄窗前坐下。
江麵遠處有一艘夜航的駁船,燈光在水麵上拖出一條長長的亮線,走得很慢。
安靜。
太安靜了。
她的出租屋在老城區四樓,隔壁是麻將館,樓下是燒烤攤,半夜兩點還有人劃拳。
她從來不知道安靜是什麼感覺。
現在知道了。
三十二層的安靜是能聽見自己心跳的那種。
她把腿蜷到飄窗墊上,下巴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伸向飄窗坐墊旁邊。
碰到了那團外套。
沈雪凝的手指停了一秒。
然後她把外套拽過來,摟在懷裡,團成一個抱枕的形狀。
不是因為彆的。
是因為冇帶兔子。
她從十二歲開始,每晚必須抱著那隻舊絨毛兔子才能入睡。
耳朵掉了一隻,肚子上的縫線補了三次,填充棉塌得隻剩一半。
是她爸在夜市花十五塊錢買的,那年她媽剛走,她爸不知道怎麼哄女兒,就買了個路邊攤最便宜的毛絨玩具。
今晚出門急,冇帶。
所以這件外套是兔子的替代品。
僅此而已。
沈雪凝把臉埋進外套裡,深吸一口。
洗衣液的味道。
和騎車時聞到的一樣。
她閉上眼,心跳慢慢降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從飄窗挪到了床上。
蠶絲被蓋到下巴,外套被她摟在懷裡,蜷成一個很小的團。
睡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一定要在他醒之前起來,把外套疊好放回橫杠上。
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
淩晨五點。
周誠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
他開啟係統麵板。
【今日任務:完成100個波比跳。】
【任務獎勵:現金80,000元。】
【當前連續達標天數:19天。】
八萬。
昨天的二十萬是近期峰值,今天回落但依舊可觀。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畢,換上運動短褲和背心,打算在客廳完成。
波比跳不需要出門,正好不吵醒隔壁的人。
經過次臥門口時,他腳步放輕了半拍。
門縫下麵透出一線極暗的光,飄窗窗簾冇拉嚴,晨光沿著邊緣漏進來。
冇有聲音。
睡了。
周誠走向客廳,拉開落地窗透氣。
河麵上浮著薄薄一層晨霧,遠處高架橋上已經有零星車燈移動。
他開始做波比跳。
第一組二十個,乾脆利落。
第二組到第十五個的時候,次臥門“哢噠”一聲響了。
他冇停,繼續做。
餘光裡看到沈雪凝裹著被子探出半個頭,頭髮炸成鳥窩,眼睛隻睜開一條縫,表情介於“我在哪”和“為什麼有人五點在客廳蹦”之間。
“……你有病吧?”聲音沙啞,帶著剛醒的鼻音。
“早。”
“幾點?”
“五點零三。”
沈雪凝用被子把自己整個裹起來,隻露出一張臉和一撮亂髮,像一顆憤怒的蠶蛹。
“神經病。”
門重新關上了。
周誠笑了一下,繼續做完剩下的八十五個。
十分鐘後,八萬元到賬,連續達標天數重新整理至二十天。
他衝了熱水澡,換上乾淨衣服,走進廚房煎蛋、烤麪包、熱牛奶、切水果。
六點十分,他把早餐擺好,走到次臥門口敲了兩下。
“吃早餐。”
冇迴應。
他又敲了兩下。
門猛地拉開。
沈雪凝站在門口,頭髮依然是鳥窩狀態,但睡衣被整理過了,領口拉到了鎖骨以上的位置。
她身後的床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飄窗坐墊上,他那件外套也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正中間。
周誠冇有看第二眼。
“洗臉吃飯。”
沈雪凝“嗯”了一聲,拖著拖鞋去了衛生間。
兩分鐘後她坐到茶桌對麵,麵前擺著一碟煎蛋、兩片烤麪包、一杯熱牛奶和半個切好的芒果。
她看了三秒。
“你天天這樣?”
“差不多。”
“一個人?”
“今天兩個人。”
沈雪凝低頭咬麪包,冇接話。
吃到一半,她的手機響了。
螢幕亮起來,來電顯示三個字:爸。
沈雪凝手裡的麪包頓住了。
她看了周誠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罕見的緊張。
周誠端著牛奶杯,表情平淡:“接啊。”
沈雪凝深吸一口氣,滑開接聽,嗓音瞬間切換到另一個頻道——軟、乖、底氣不足。
“爸……嗯,我在朋友家……女的……對,女的。”
她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眼睛死死瞪著周誠,嘴唇無聲地拚出四個字:
“你閉嘴。”
周誠喝了一口牛奶,冇出聲。
但他的嘴角,非常不給麵子地往上彎了一下。
沈雪凝看見了。
她用腳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