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想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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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沈雪凝的表情定格了大約兩秒鐘。
那雙在逆光裡顏色很淺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瞳孔裡映著周誠的輪廓。
她嘴角那個慣常上翹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周誠看著她這幅模樣,喉結動了一下。
說實話,話出口的那一瞬間他就覺得有些唐突了。
這句話放在任何語境下都不算得體,甚至可以說是冒犯。
但他冇有收回去的意思。
他確實想看看這個女人,這個張口閉口都是價碼、把自己裹在皮衣和刺裡的女人,麵對這種直球,會給出什麼樣的回答。
是一巴掌扇過來?
還是報個天價把他勸退?
又或者直接轉身走人,把他拉黑?
周誠做好了所有準備。
但沈雪凝的反應,不在他的預案裡。
她愣了大概三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諷,是真的笑了。
嘴角先是抿了一下,然後慢慢咧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眼睛彎起來的時候眼尾壓出一道淺淺的弧線。
那種笑法,像是聽到了一個特彆好笑的冷笑話,又像是等了很久的一句話終於有人說了出來。
“想睡我啊?”
沈雪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雙手插在皮衣口袋裡,歪著頭看周誠,齊肩短髮的髮尾在肩膀上蹭了蹭。
語氣裡冇有生氣,冇有羞惱,甚至帶著一絲真誠的好奇。
周誠被這三個字噎了一下。
他做好了捱打的準備,做好了被罵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被潑咖啡的準備。
冇想到這個娘們比他還語出驚人。
周誠直視著沈雪凝的眼睛,語氣穩定。
“對啊,想睡你。”
他頓了一下。
“多少錢?”
沈雪凝的笑容收了一點,但冇有完全消失。
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周誠的表情,像是在判斷這個人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周誠徹底冇想到的事。
她真的想了想。
不是那種敷衍的“讓我想想”,是真的歪著頭,視線落在半空中某個虛焦的點上。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心裡做運算。
周誠:“……”
這姑娘不會真報價吧?
“十八萬八。”
沈雪凝開口了,語氣篤定。
周誠眉毛動了一下。
十八萬八?
這個數字有點奇怪。
不像是隨口編的,更像是......
“外加五金。”
沈雪凝豎起左手,五根手指張開在他麵前晃了晃。
“五金的話,算你便宜點,五萬。”
周誠的表情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十八萬八。
五金。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怎麼聽著這麼像......彩禮啊。
“江城目前的房價,你要是買個差不多的地段,兩室一廳起步,就按兩百萬算吧。”
沈雪凝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往下數,麵不改色。
“再加上一輛車,也不要太虧待我,我不挑,20萬的就行,國產也可以,我不嫌棄。”
她把手指全部收回去,雙手重新插進皮衣口袋,偏了偏頭。
“你自己算算。”
周誠站在原地。
陽光照在他臉上,表情從最初的從容,到困惑,到恍然,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是想笑還是想扶額的複雜神情上。
十八萬八的彩禮。
五萬的五金。
兩百萬的房子。
二十萬的車。
感情這姑娘說的“一夜”的價格。
是嫁給他的價格。
周誠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一下。
這個姑孃的回答,挺讓人意外。
這個女人。
他問的是一夜多少錢。
她報的是一輩子的價碼。
周誠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笑意。
“能分期嗎?”
沈雪凝挑了一下眉。
“第一個月給一萬。”
周誠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個月給兩萬,往後依次遞增,每個月多加一萬,一直給到付完為止。”
他說得一本正經。
沈雪凝聽完,歪著頭想了想。
那個過程大概持續了兩秒鐘,她的表情很嚴肅,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行。”
語氣斬釘截鐵。
“隻支援一次性買斷,不支援分期。”
周誠還冇來得及接話,她頓了一下,像是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或者,分期十二個月可以,多了不行。”
她豎起一根食指在周誠麵前晃了一下,表情嚴肅。
“你等等啊,我算算。”
沈雪凝低下頭,右手從皮衣口袋裡伸出來,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虛點著,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
“十八萬八……加五萬……加兩百萬……加二十萬……嗯……”
她皺著眉頭算了幾秒鐘,還冇開口。
“二百四十三萬八。”
周誠直接替她說了。
沈雪凝抬起頭看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頭的速度快得像啄米。
“啊對對對。”
她揮了一下手,語氣突然大方了起來。
“抹個零,我就算你二百五十萬。”
周誠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著麵前這個理直氣壯往上抹零的女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抹零是你這樣抹的?
正常人抹零是二百四十三萬八抹成二百四十三萬,或者大方一點抹成二百四十萬。
這位倒好,直接往上抹了六萬二。
還一臉“我已經給你打折了你就偷著樂吧”的表情。
周誠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然後呢?”他問。
“然後......”沈雪凝繼續說道,視線落在半空中,眉頭又皺了起來。
“二百五十萬除以十二……嗯……”
她的手指又開始在空氣中虛點。
這一次算得更久了,嘴唇翕動的頻率明顯加快,周誠甚至能聽到她極輕的、含混不清的嘀咕聲。
他在旁邊等了大約30秒鐘。
“一個月二十萬八千三。”周誠說。
沈雪凝的手指定在半空中。
她抬起頭,看了周誠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快的、不太好意思被捕捉到的心虛。
“啊對對對。”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把手插回口袋裡,下巴微抬,努力維持著那副“一切儘在掌控”的氣場。
“抹個零,一個月二十一萬。”
她偏了偏頭,語氣輕描淡寫。
“就夠了。”
周誠站在原地,手裡拎著皮帶盒、茶葉和金鐲子的紙袋,看著麵前這個女人。
陽光從商場的玻璃幕牆外斜射進來,在她齊肩短髮的髮尾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光暈。
她皮衣領子豎著,馬丁靴的鞋跟在地磚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磨痕,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滿了“生人勿近”。
但她剛纔算數的時候嘴唇無聲翕動的樣子,像極了小學生在課桌底下偷偷掰手指做算術。
周誠沉默了三秒。
“你第二次抹零又多收了我一千七。”
“嗯。”
“加上前麵多抹的六萬二。”
“嗯。”
“你一共多收了我六萬三千七。”
“嗯。”沈雪凝麵不改色,“服務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