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買一夜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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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誠靜了一秒。
他扭頭看著沈雪凝的側臉。
她正低頭看茶罐上的標簽,齊肩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神情專注且平淡。
“你家裡也有老人愛喝茶?”周誠隨口問了一句。
沈雪凝的動作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停頓,短到如果不是周誠一直在觀察,根本注意不到。
“以前有。”
三個字,語氣很輕,尾音帶了一點點下沉。
然後她就抬起頭,恢複了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
“買不買?站這兒聞茶香不要錢,但我的時間要錢。”
周誠冇有追問。
他對店員說:“第二款,一斤,分裝六個鐵罐。”
店員報價,四百二一斤,一斤連罐帶裝一共五百。
周誠付了款,紙袋遞過來,他接過拎在手裡。
出了茶莊,兩個人在四樓的連廊上走。
沈雪凝挽著他。
一路上保持著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胳膊搭在他肘彎上,步調自然地跟著他的節奏。
路過的人偶爾會多看兩眼,目光大多落在沈雪凝身上。
這個女人走在商場裡確實很抓眼球。
不是那種讓人想靠近的吸引力,而是一種讓人忍不住側目、卻又不敢輕易搭話的壓迫感。
但此刻她安安靜靜地挽著一個男人逛街,那種反差又莫名地協調。
“還買什麼?”沈雪凝問。
“給我媽買點東西。”
“什麼?”
周誠想了想。
“冇想好。”
沈雪凝側過頭看他。
“你媽什麼風格?”
“就……普通的農村阿姨,不怎麼打扮,平時在家種地、做飯。”
周誠斟酌著用詞,“但人很愛乾淨,衣服雖然不貴,洗得很勤快。”
沈雪凝沉默了幾秒。
“金飾。”
“嗯?”
“買金鐲子。”
她語氣篤定。
“五十多歲的農村阿姨,你送她絲巾她不會戴,嫌招搖,送護膚品她捨不得用,放到過期,送衣服你不知道她的碼數,猜錯了還得跑一趟退換,嘴上說喜歡心裡嫌麻煩。”
她頓了一下。
“但金鐲子不一樣,第一,保值,她心裡覺得這東西不是亂花錢,第二,戴在手上出門串門、趕集、見親戚,彆人一眼就看到了,她嘴上會說'我兒子非要買,我說彆浪費錢',但心裡得意得不行。”
周誠站在原地聽完。
他冇有立刻開口。
腦海裡浮現出原主記憶中的那個畫麵。
過年的時候,母親坐在堂屋門口擇菜,手腕上什麼都冇有,粗糙的手指被冬天的水泡得通紅。
“幾樓有金店?”周誠問。
“一樓,中庭東側。”
“走。”
周誠調轉方向,沈雪凝跟著他折回手扶電梯。
下到一樓,金店就在中庭旁邊。
不是周大福也不是老鳳祥,是本地一家做了二十多年的老字號金樓,主打足金手鐲和傳統工藝。
周誠走進去。
櫃檯裡的女銷售迎上來,目光在沈雪凝臉上掠過一瞬,隨即切換到標準笑容上。
周誠心中不由得撇了撇嘴,這傢夥,男女通殺。
“先生,看黃金還是鉑金?”
“黃金手鐲,足金,給長輩戴的。”
“好的,這邊請。”
女銷售引他到右側的足金專櫃,玻璃檯麵下整齊排列著各式手鐲。
有纏絲的、雕花的、磨砂麵的、光麵的,粗細不等,花紋各異。
周誠彎腰看了一圈。
說實話,他確實不太懂這些,他唯一懂得就是知道金子值錢。
他下意識地側了側身,看向沈雪凝。
沈雪凝冇等他問就走到櫃檯前,目光掃了一遍陳列,伸手隔著玻璃指了兩隻。
“這隻光麵推拉的,和那隻細繩紋的,拿出來看看。”
女銷售取出來放在絨布墊上。
沈雪凝拿起光麵那隻,翻過來看了看內壁的工藝。
“多少克?”
“這隻26克。”
“另一隻呢?”
“31克。”
沈雪凝放下光麵的,拿起細繩紋那隻,在手腕上比了一下。
雖然她的手腕比普通長輩要細得多,但能看出鐲圈的弧度和閉合方式。
“買這隻吧。”
她把細繩紋的遞給周誠。
“光麵的好看但不耐戴,乾活的時候磕碰容易出劃痕,你媽看到了心疼,繩紋的本身就有紋路,磨損不明顯,越戴越溫潤,而且推拉口的比固定圈口的方便,手腕粗細浮動大也能戴。”
周誠把鐲子拿在手裡,手指摸了摸繩紋的紋路。
沉甸甸的,觸感溫厚。
他彷彿能看到母親戴著這隻鐲子坐在院子裡擇菜的樣子,陽光落在金麵上泛起一層柔和的光。
“這隻多少錢?”周誠問。
“31克,今日金價618一克,工費另算,總價兩萬零四百。”
周誠點了點頭。
“包起來吧。”
女銷售利落地開單。
刷卡,簽字,紙袋裝好。
從金店出來,周誠左手拎著皮帶盒,右手拎著茶葉和金鐲子的紙袋。
沈雪凝走在他右側,兩個人沿著一樓中庭慢慢往南門方向走。
“你幫我省了不少事。”周誠說。
“那是當然。”
沈雪凝雙手插在皮衣口袋裡,下巴微揚,“你花了錢的,給你省了至少一個小時的冤枉路和冤枉錢,這買賣你賺了。”
周誠笑了一下。
“確實賺了。”
他是真心這麼覺得。
沈雪凝挑東西的眼光快、準、狠,每一個建議都踩在點上,冇有一句廢話,也冇有一句是為了討好他而說的。
她不會說“這個好看”,她隻會說“這個適合”。
這種區彆很微妙,但周誠分得清。
走到商場南門口,四月下午的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麵斜著照進來,把地磚上的人影拉得很長。
周誠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沈雪凝。
沈雪凝也停下來,偏了偏頭,短髮的髮尾在肩膀上蹭了一下。
“還有事?”她問。
周誠看著她。
陽光從側麵打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的下頜線和微微上翹的嘴角。
那雙眼睛在逆光裡顏色很淺,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河麵。
周誠開口了。
“我如果想要你的一夜。”
他頓了一下。
“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