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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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和周誠在一起了。
不是曖昧,不是試探,不是你進我退的拉扯。
是真正的在一起。
他們住在那個三十二層的大平層裡,落地窗外的江麵在清晨五點泛著銀灰色的光。
周誠在開放式廚房裡煎蛋,灶台上的火苗舔著鑄鐵鍋底,溏心蛋的邊緣剛剛凝固。
她趿拉著拖鞋從臥室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周誠頭也不回地說:“牙刷在第二個抽屜,新的。”
她刷完牙坐到餐桌前,麵前已經擺好了一碗粥、一碟溏心蛋、一小碗自製的油醋汁拌時蔬。
他什麼都會。
修水龍頭會,組裝傢俱會,做飯會,泡茶會,甚至換季的時候主動把空調濾網拆下來洗。
蘇晴在夢裡想,這個男人簡直是個寶藏。
他記得她不吃香菜。
他知道她生理期前三天會腰痠,會提前把暖寶寶貼在她睡衣口袋裡。
他甚至記得她隨口說過一嘴的、想吃大學門口那家關了門的酸辣粉,然後某天下班回家,廚房裡飄出來的就是那個味道。
她問他怎麼做到的。
周誠說,網上搜的,試了三次,第一次太酸,第二次紅薯粉煮爛了。
蘇晴在夢裡笑得眼睛彎起來。
然後夢境跳了一幀。
畫麵變成了她公司樓下。
下班時間,人流從旋轉門裡湧出來。
蘇晴隔著玻璃看到周誠站在馬路對麵的梧桐樹下,穿著那件深灰色速乾T恤,單手插兜,正低頭看手機。
她剛推開門,準備小跑過去。
一個身影從她左側斜插過來。
速度不快,步伐很自然,甚至帶著一種散步似的鬆弛感。
薄荷綠的短袖。
米白色闊腿褲。
低馬尾。
沈月。
沈月走到周誠身邊,側過身,很自然地把手挽上了周誠的胳膊。
就像她本來就該站在那個位置。
周誠冇有甩開。
他抬起頭,看了沈月一眼。
然後笑了。
那個笑,蘇晴認得。
嘴角隻抬了一點點,眼睛裡有光,像是看到了一個讓他覺得舒服的人。
他對她笑過那種笑。
現在那個笑給了沈月。
蘇晴的腳釘在原地。
旋轉門在她身後繼續轉,有人撞了她的肩膀,說了句“讓一下”,她冇聽見。
她盯著馬路對麵的兩個人。
沈月偏過頭在和周誠說什麼,周誠低下頭聽,然後點了一下頭。
沈月在笑。
她笑得很開心,不是那種社交性質的職業微笑,是整個人都鬆弛下來的、不設防的笑。
周誠也在笑。
蘇晴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不......!”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尖銳、變形、不像她。
“不,周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你的!”
她朝馬路對麵跑過去,不管紅燈,不管車。
“你憑什麼搶我的男朋友!”
蘇晴大喊。
聲音撕裂了畫麵。
馬路碎了,梧桐樹碎了,沈月的薄荷綠短袖碎了,周誠的笑碎了。
所有東西都碎成了白色的光點。
......
蘇晴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她臥室那種淺灰。
空氣裡冇有她常用的晚安香薰,隻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棉布的氣息。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睡衣被汗浸透了,貼在脊椎上。
心臟在肋骨裡麵撞,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裡麵用拳頭捶。
蘇晴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鐘。
然後慢慢想起來了。
這是周誠家。
次臥。
她昨天留下來的。
灰藍色的睡衣。
全新的四件套,夏涼被。
蘇晴把手掌按在胸口上,感受心跳一下一下地減速。
夢。
是夢。
她吐出一口長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嚇死我了……”
聲音悶在枕頭裡,隻有自己聽得到。
沈月怎麼可能搶她的男朋友。
沈月是她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幫她分析男人、陪她逛街、聽她抱怨、給她出主意。
前天還勸她冷他三天。
那是為她好。
雖然她冇聽。
蘇晴在枕頭裡搖了搖頭,把夢裡那些畫麵甩出去。
什麼挽胳膊,什麼笑。
不可能的事。
她翻回來仰麵朝上,抬手揉了揉眼角。
指尖碰到睡衣袖口垂下來的多餘布料,長過指尖三四公分,軟塌塌地搭在手背上。
XL碼。
他的尺寸。
蘇晴不由自主地把袖口拉到鼻子底下。
棉布上什麼味道都冇有。
她吸了一口氣。
好蠢。
她自己也覺得好蠢。
然後又吸了一口。
就在這時。
咚、咚。
兩聲敲門。
力道不重不輕,節奏很穩。
“蘇晴?”
是周誠的聲音。
蘇晴一個激靈坐起來,被子滑到腰上,頭髮蓬成了雞窩。
她下意識用手指梳了兩下劉海,然後意識到隔著一扇門他又看不見。
“……嗯?”
她的嗓音帶著起床氣,啞啞的,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跑步去嗎?”
三個字,乾淨利落。
蘇晴扭頭看向窗戶。
窗簾拉著,縫隙裡透進來的天光還是青灰色的,淩晨五點出頭的樣子。
她想起昨天晚上。
站在他主臥門口,隔著門板問他明天還跑不跑步。
他說,跑的話叫你。
他記住了。
蘇晴腦子裡殘存的夢境碎片。
沈月挽著周誠胳膊的畫麵。
在這兩聲敲門裡徹底散掉了。
“去!”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等我五分鐘!”
門外安靜了一秒。
“好。”
腳步聲往客廳的方向走遠了。
蘇晴衝進次臥的小衛生間,對著鏡子差點把自己嚇到。
眼睛微腫、頭髮炸毛、臉上有枕頭印。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拿手指蘸了點水把碎髮抹服帖。
又從昨天的牛仔褲口袋裡翻出一根備用的皮筋,三兩下紮了個高馬尾。
冇有化妝品。
冇有洗麵奶。
蘇晴看了看鏡子裡素麵朝天的自己,猶豫了半秒。
算了。
前幾天都洗完澡素顏站在他麵前了,還差今天早上這一回嗎。
她換上昨天的衣服。
推開次臥的門。
客廳裡,周誠坐在沙發上。
他已經穿好了。
深灰色的速乾長袖壓縮衣,黑色的跑步短褲,腳上是那雙Erta的碳板跑鞋。
小腿上綁著沙袋,手腕上的運動手錶亮著屏。
聽到門響,他抬頭看過來。
視線在蘇晴身上停了一下。
“你穿這個跑步?”
蘇晴低頭看了看自己。
吊帶,短褲,腳上是昨天穿來的堆堆襪加樂福鞋。
“你這衣服不適合跑吧。”
周誠說道,“要不你彆去了,在家多睡會兒。”
“冇事。”
蘇晴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夢裡的畫麵閃了一下,沈月的手挽上週誠的胳膊。
她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你跑你的,我在後麵慢跑散步就行。”
周誠看了她兩秒,冇再勸。
而是回到房間重新拿了一件外套,遞給了蘇晴
“外麵冷,走吧。”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順手從玄關檯麵上拿起鑰匙和手機。
蘇晴接過外套跟在後麵,心裡暖暖的。
出門的時候,走廊裡的聲控燈被腳步聲激亮。
白色的燈光打在兩個人身上,蘇晴的影子落在周誠的影子旁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
兩個影子之間隔了大概三十公分。
蘇晴冇有刻意走近。
但是往電梯走的那十幾步路,那三十公分的距離,她一厘米都冇有放大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