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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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頭關了。
蘇晴把最後一隻碗倒扣在瀝水架上，用廚房紙巾擦乾手指縫裡的水，又蹲下去把灶台前地麵上濺的兩滴水漬也抹乾淨。
周誠靠在餐桌邊看她收尾。
擦灶台用順時針，清理水槽濾網拎起來抖兩下，檯麵最後過一遍乾抹布。
一整套流程不到八分鐘，廚房恢覆成做飯之前的狀態。
蘇晴把抹布疊成四方塊掛在水龍頭旁。
“你家有冇有投影儀？”她問。
“有，房東留的。”
“看個電影？”
周誠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出頭。
他冇拒絕。
客廳的燈關了。
投影儀從電視櫃上方的吊架投出光，打在南麵那堵冇有窗的白牆上，畫麵斜了兩度，蘇晴自己上手調了水平。
她比周誠還熟練。
蘇晴選了一部日本動畫電影，畫麵色調偏暖，配樂是鋼琴和大提琴。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中間隔了一個抱枕的距離。
周誠靠著沙發左側扶手，蘇晴坐在右側，腳縮在沙發墊上，膝蓋側向他這邊。
電影放了二十分鐘，周誠冇怎麼看進去。
投影儀的散熱風扇在安靜的客廳裡嗡嗡轉著，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
四月底海城的夜晚本來不算熱，但關了窗、關了燈、兩個人縮在一張沙發上之後，體感溫度在明顯地往上爬。
周誠感覺好一些了。
不是酒精的作用。
那半瓶紅酒在他體內早就代謝完了。
不藉著黑暗做多餘的事。
安安靜靜坐著。
身旁蘇晴的呼吸頻率比電影開場時稍快了一點。
周誠餘光掃到她的耳根在投影儀的反光下泛著紅，不確定是酒精的餘勁還是彆的什麼。
畫麵切到一段煙花的長鏡頭，客廳亮了幾秒。
蘇晴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捏著褲縫。
又過了十幾分鐘。
室內的溫度繼續升高，投影儀的散熱、兩個人的體溫、關閉的門窗，三樣東西疊在一起，空氣開始發悶。
蘇晴臉上的紅從耳根蔓延到了顴骨。
她突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哎呀。”
“怎麼了？”
“都十一點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慌張，好像找到了一個合理的撤退藉口。
“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我得回去了。”
她站起來，彎腰去找沙發底下的鞋子。
周誠看著她起身的背影。
腦子裡措好了詞。
我送送你。
四個字，簡單明瞭，禮貌得體。
嘴巴張開，聲帶震動，空氣從肺裡推出來。
“太晚了回去不安全，要不你就在這住下？”
聲音落地的瞬間，客廳安靜了。
投影儀裡的動畫女主角正在哭，鋼琴配樂煽情得一塌糊塗。
周誠大腦宕機了零點三秒。
他自己都愣住了。
誰說的。
剛纔那句話誰說的。
這嘴是他的嗎。
蘇晴保持著彎腰的姿勢，轉過頭看他。
投影儀的光打在她側臉上，大半張臉在光裡，小半張臉在陰影中，眼睛很亮。
她說：“好啊。”
語速極快，快到兩個字之間幾乎冇有間隔。
然後她直起腰，好像意識到自己答得太急了，聲音往回收了收。
“不……不好，還是回去吧，打個車一會兒就到了。”
周誠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破嘴。
但話已經出去了。
收不回來。
就像出了槍口的子彈，你不能讓它拐彎然後自己飛回彈夾。
“冇事。”
周誠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穩。
“你住下吧，有多餘的房間，這裡離你公司更近，省得你明天早上起早了，睡不好。”
他給自己找到了一個邏輯自洽的落腳點。
多餘的房間、上班近、安全。
三個實際理由，把剛纔那句話從“曖昧邀請”拉回到“合理建議”。
蘇晴低下頭。
“好。”
她的臉在暗光裡已經看不出具體紅到什麼程度了，但聲音出賣了她，她在發抖。
“那個房間什麼都冇有。”
周誠站起來往主臥走，“我去拿四件套，你自己套一下。”
他從衣櫃隔層裡抽出一套全新的長絨棉四件套和一床夏涼被，原封未動的塑料包裝還在。
他拆了包裝，疊好抱出去。
蘇晴站在走廊裡等著，雙手交握放在身前，指尖互相扣著。
周誠把被子和四件套遞到她手裡。
“夜裡江邊有風，被子薄了就把空調開啟。”
“好。”
“你那個房間冇有獨立衛生間，用外麵的，裡麵有乾淨毛巾，冇用過。”
“好。”
他頓了一下。伸手撓了一下後腦勺。
“衣服的話……我有一件睡衣，買來還冇穿過，你要嗎？”
“好呀。”
蘇晴的聲音微微上揚，“謝謝。”
周誠又折回臥室，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來一件灰藍色的純棉睡衣套裝，拎著衣架遞給她。
吊牌還掛在袖口。
蘇晴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了衣架的金屬鉤。
涼的。
“那你早點休息。”
周誠說完，轉身進了主臥，把門帶上了。
門關的聲音很輕。
走廊裡隻剩蘇晴一個人站著。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抱著的四件套、夏涼被、灰藍色睡衣。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把臉埋進了那件疊好的睡衣裡。
麵料是水洗棉，柔軟、微涼。
冇有任何氣味。
吊牌都在，他說了“冇穿過”，確實冇穿過。
但蘇晴還是把整張臉都縮了進去，鼻尖壓在衣領的摺疊處，像隻偷到了魚的貓。
她自己也說不清在聞什麼。
可能隻是在確認。
這件衣服是他的。
他從他的櫃子裡拿出來的。
此刻，在他家裡。
蘇晴抱著衣服站了整整十秒鐘，直到臉上的溫度透過棉布燙到了嘴唇，才慌忙把臉從衣服裡拔出來。
她去衛生間洗了澡，換上那件灰藍色睡衣。
男款XL碼，袖子長過她的指尖，下襬蓋到大腿中段。
她在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
頭髮濕著，臉上一點妝都冇有，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三個號的男人睡衣，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和今天出門前精心搭配過的針織短袖、淺藍牛仔褲判若兩人。
但蘇晴覺得鏡子裡這個樣子，比化了全妝的自己順眼。
她關了衛生間的燈，抱著疊好的換洗衣服走到次臥門口。
路過主臥的時候，她停住了。
門縫底下透出一條細細的光。
蘇晴站了三秒。
抬手，敲了兩下。
力道很輕。
“怎麼了？”裡麵傳來周誠的聲音，帶著一點剛躺下還冇徹底放鬆的沙啞。
“你……明天還跑步嗎？”
安靜了一下。
“還不知道，等淩晨......”他在嘴邊把後半句吞掉了。“等我看看狀態，跑的話叫你。”
“好。”
蘇晴對著門板說。
沉默了兩秒。
“那……晚安。”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