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廚娘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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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袋子裡拿出土豆，削皮，切成滾刀塊，大小均勻。
青椒去籽，切成菱形片。
番茄在頂部劃十字，沸水燙了十五秒。
撈出來，皮像紙一樣輕輕一撕就掉了，然後切成小丁。
刀工談不上專業，但夠利落。
切麵平整，冇有拖泥帶水的渣屑，砧板上也冇有濺得到處都是的湯汁。
周誠的視線落在她握刀的手上。
指節修長，指甲剪得很短，冇有塗甲油。
蘇晴往鍋底倒了一圈油，等油溫上來，先下一把冰糖。
冰糖在熱油裡慢慢融化，從白色變成透明，再變成焦糖色。
整個過程她端著鍋鏟一直在輕輕攪動，節奏很穩，冇有急躁。
糖色炒到琥珀色的那一刻，她把焯好的排骨倒了進去。
“嘩。”
油星子四濺，排骨在鍋底翻滾著裹上了一層薄薄的糖色。
蘇晴鏟子翻了幾下，確保每塊排骨都均勻上色，然後加薑片、蒜瓣、乾辣椒、一顆八角，炒出香氣。
料酒沿著鍋邊淋了一圈，酒精蒸發時帶出一股濃鬱的肉香。
緊接著加生抽、一點點老抽調色，最後注入冇過排骨的熱水。
蓋上鍋蓋，轉小火。
整套流程乾淨緊湊，中間冇有任何多餘的停頓和猶豫。
周誠挑了一下眉。
這手糖色排骨，放在家常菜的級彆裡，算得上中上水平。
火候的把控尤其到位，炒糖色這一步最考驗耐心，早了糖冇化透，晚了會發苦，她掐得很準。
蘇晴冇注意到他的表情，已經轉身開始處理蝦仁了。
冰凍蝦仁解凍後瀝乾水分，加半勺料酒、一撮鹽和少許白鬍椒粉抓勻醃製。
雞蛋磕了三個進碗裡，筷子攪散的時候，蛋液旋出一個小漩渦。
炒鍋洗淨重新上火，倒油，油溫六成熱的時候滑入蝦仁。
蝦仁在鍋裡迅速捲曲變色，從灰白變成粉橘色，她翻了兩鏟就盛出來。
鍋裡餘油不倒，直接淋入蛋液。
蛋液觸到熱油的瞬間，邊緣立刻膨脹起一圈金黃色的蕾絲花邊。
蘇晴拿鏟子從外往裡推，蛋液翻湧著凝固成大塊的嫩黃色。
在雞蛋還冇完全凝固、表麵仍有一層薄薄的溏心感時，她把蝦仁倒回去，翻炒兩下，撒上蔥花，關火。
整道滑蛋蝦仁從下鍋到出鍋，不超過二分鐘。
這道菜吃的就是一個“嫩”字。
雞蛋炒老了就廢了，全靠火候和手速。
蘇晴把菜盛進盤子裡，蛋皮嫩黃，蝦仁粉橘，蔥花翠綠。
顏色搭配意外地好看。
周誠看著那盤滑蛋蝦仁，心裡給出了一個不低的評價。
不裝。
是真的會做飯。
蘇晴把盤子端到餐桌上，轉身回廚房，準備第三道菜。
青椒土豆片。
這是最樸素的一道家常菜，但凡在廚房生活過的人，多少都會做。
土豆片在熱油裡煎至邊緣微焦，加入青椒片翻炒，調味隻用了鹽、生抽和一點醋。
簡單，但火候到位的話，土豆片會帶著焦脆的邊緣和綿軟的內心，青椒帶著輕微的虎皮紋，口感層次分明。
整個做飯過程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
灶台上的三道菜陸續出鍋。
糖色排骨、滑蛋蝦仁、青椒土豆片。
排骨還在小火燜煮最後五分鐘，湯汁正在收濃。
蘇晴最後又用剩下的番茄丁煮了一鍋番茄蛋花湯，打了兩個雞蛋進去，蛋花散得很均勻，湯色紅亮。
廚房裡瀰漫著排骨燉煮的肉香和番茄微酸的氣息，混在一起，是一種很紮實的、屬於家的味道。
周誠站在半隔斷旁邊看了四十分鐘。
他發現了一個細節。
蘇晴做飯的時候，和她平時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她，無論是在公園裡製造偶遇，還是在他麵前撩撥試探，身上總掛著一層精心維護的“人設”，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像提前排練過的。
但握著鍋鏟的蘇晴，冇有。
她的注意力全在鍋裡，眉頭會因為油溫的變化微微皺起，嘴角會在嚐了一口湯汁的鹹淡之後不自覺地抿一下。
有一瞬間，她伸手去夠吊櫃裡的鹽罐，踮起腳，針織衫的下襬從牛仔褲腰帶上方抽出來，露出腰側一小截麵板。
她自己完全冇意識到。
周誠移開了視線。
不是因為不好看。
是因為太自然了。
這種不設防的時刻，比任何刻意的撩撥都危險。
他想起早上在心裡念過的三字經。
不主動。
不拒絕。
不負責。
第一條，他確實冇主動。
是她大老遠提著菜上門的。
第二條，他冇有拒絕。
第三條……
算了，先不想。
排骨出鍋。
蘇晴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解下週誠隨手搭在餐椅上的運動外套。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披上的，可能是進廚房之前就順手拿了。
四菜一湯，擺了滿滿一桌。
蘇晴洗了手，坐下來，拿起筷子衝周誠笑了一下。
額角還有冇擦掉的細汗，鼻尖微微泛紅，被灶台的熱氣蒸的。
“嚐嚐？”她說。
周誠坐下來，伸手遞了一張紙，然後夾了一塊排骨。
咬下去，糖色裹著的外層微焦，肉質軟爛入味但冇有燉到脫骨的地步，還保留著一絲嚼勁。
甜鹹比例恰到好處，尾調有輕微的辣意。
“不錯。”他說。
隻有兩個字，但蘇晴看到他夾了第二塊。
這是比任何誇獎都實在的評價。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三十二層的高度上鋪展開來，沿河跑道的路燈像一串被拉長的光點，延伸到遠處看不見的地方。
廚房的油煙機還在低速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餐桌上，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
筷子碰到盤沿的聲音，湯匙舀湯的聲音，偶爾聊兩句無關緊要的事。
蘇晴說超市裡的蝦仁不太新鮮，下次應該去海鮮市場買活蝦自己剝。
周誠說土豆片煎得不錯，下次可以試試加一點孜然。
下次。
這個詞今天晚上出現了很多次。
兩個人誰都冇有專門指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