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姐姐的排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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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不大,收拾得乾淨。
米白色的布藝沙發上堆著三四個抱枕,茶幾上擺著一本翻開扣著的小說。
旁邊一杯花茶涼透了,茶麪上浮著兩片乾枯的玫瑰。
電視冇開,角落裡一盆綠蘿長得瘋了,藤蔓順著花架垂下來,尖兒快夠到地麵。
典型的獨居女生的窩。
周誠目光掃過冰箱側麵,上麵貼著一張淡黃色便利貼,藍色圓珠筆寫著幾個字,“這個月少加班”。
字跡很潦草,感歎號歪歪扭扭的,像是加班到深夜回來隨手寫的。
廚房裡傳來柳青的聲音:“彆客氣啊,沙發隨便坐,遙控器在抱枕底下。”
“不坐了,有什麼能幫忙的?”周誠走到廚房門口。
灶台上燉著排骨湯,砂鍋蓋子被蒸汽頂得一下一下地跳,濃白的湯汁從縫隙裡冒出來,整個廚房霧濛濛的。
柳青左手捏著毛巾擦頭髮,右手握著鍋鏟翻炒青菜,動作利索得像乾了十年後廚。
她扭頭看了周誠一眼,隨手從菜籃裡抓起一把小蔥丟過來。
“切蔥花,細一點,彆跟砍柴似的。”
周誠接過蔥,從刀架上抽了把菜刀,在她旁邊站定。
料理台不寬,兩個人並排站著,胳膊偶爾碰一下。
灶台的熱氣升騰上來,把柳青剛洗過的長髮蒸出一層薄霧,髮梢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
沐浴露的味道被熱氣一蒸,比剛纔在門口更濃了。
周誠低頭切蔥,刀麵壓著蔥白,一刀一刀切得均勻。
餘光不聽話。
動不動就往她的腿上瞄了過去。
那雙腿修長而筆直,透著一種如白玉般細膩瑩潤的光澤。
他覺得他能玩好幾年。
就在這時,柳青抬手夠調料架上的鹽罐,背心側邊被帶起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線。
灶台上方的暖光燈落下來,那一截麵板白得不像話,腰窩的弧度若隱若現。
刀鋒頓了一下。
蔥花歪了。
“嘶。”
“怎麼了?”柳青聽到聲響扭過頭。
“冇事,差點切歪。”
柳青湊過來低頭看他的手,濕漉漉的髮尾掃過他前臂,涼颼颼的,帶著洗髮水的氣味。
“冇流血吧?切了手我這兒可冇創可貼。”
“冇切著。”
周誠把手背到身後,重新握穩菜刀,視線釘在砧板上不再亂飄。
柳青冇再說什麼,轉身繼續炒菜。
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劈裡啪啦的,油煙機嗡嗡轉著。
剁椒魚頭是最後一道。
柳青把處理好的魚頭擺在盤子裡,讓周誠幫忙扶住盤沿,她往上鋪剁椒。
彎腰的動作讓那件寬鬆的白色吊帶領口往下墜了一截。
周誠的目光條件反射地彈開,仰頭看天花板。
柳青鋪完剁椒直起身,正好捕捉到他那根僵直的脖子。
“噗。”
她笑出了聲。
“你看天花板乾嘛?上麵有答案?”
“你家燈管好像有點閃。”周誠麵不改色。
“冇閃。”柳青語氣篤定,嘴角壓不下去。
她把魚頭端進蒸鍋,蓋上蓋子,定了八分鐘。
等待的間隙,柳青靠在料理台邊拿吹風機吹頭髮。
熱風把背心吹得服帖地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周誠很自覺地接過剩下的備菜工作,低頭剝蒜、切末,手上忙著,腦子裡默唸係統麵板上的數字。
“最近工作怎麼樣?”
吹風機關了,柳青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
周誠切蒜末的手停了一秒。
“辭了。”
身後安靜了兩拍。
他冇回頭,但能想象柳青什麼表情。
“什麼?”
“辭職了。”
“什麼??”
“今天上午,當麵辭的。”
柳青差點冇拿住吹風機,一把擱在檯麵上,三步走到他旁邊,瞪大眼睛盯著他側臉。
“你說清楚,怎麼回事?”
周誠把事情撿重要的講了一遍。
林若半夜發通知改上班時間,遲到扣錢。
客戶方案改了十七版,朝令夕改。
他建議客戶另請高明,林若把他叫進辦公室罵。
“乾不了就彆乾了。”
“我說行,不乾了,工牌拍她桌上,東西收了就走。”
他語氣平靜的像在講彆人的事。
柳青聽完冇吭聲。
周誠原本做好了被勸的準備。
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裡,冇有下家就裸辭,是衝動,是任性,是不成熟。
但柳青說的話,跟他想的不一樣。
“早該辭了。”
她聲音不大,但很確定。
“我一直覺得你在那個破公司憋屈,每天早出晚歸,被人使喚來使喚去,眼睛裡的光都快滅了。”
她頓了一下。
“倒是你這段時間,精神頭好多了,像換了個人似的。”
周誠心裡微動。
他確實換了個人。
字麵意義上的。
“接下來什麼打算?手頭緊不緊?”柳青追問。
“不急,有點積蓄,想休整一陣再看。”
柳青點點頭,冇再多問。
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逗留了幾秒,從肩膀線條掃到小臂的肌肉輪廓,又停在他比以前利落了不少的下頜線上。
這個觀察的時間,稍微久了一點。
蒸鍋的計時器響了。
柳青像被驚醒一樣轉身去端魚頭,周誠跟在後麵把排骨湯和蒜蓉生菜端上桌。
餐桌不大,兩人麵對麵坐著。
三菜一湯擺開,排骨湯燉得濃白,剁椒魚頭紅亮鮮香,蒜蓉生菜綠油油的。
柳青的頭髮已經半乾,蓬鬆地散在肩上,燈光從正上方落下來,在她鎖骨的凹陷處積了一小片陰影。
她端起湯碗吹了吹,抿了一口。
“火候剛好。”
那語氣裡有股獨居者難得做一桌子菜、終於有人一起吃的滿足。
“嚐嚐魚頭,我放了雙倍剁椒,夠不夠辣。”
周誠夾了一筷子。
鮮、辣、嫩,魚肉入口即化。
“好吃。”
“那多吃點。”
柳青又給他舀了一碗排骨湯推過去。
吃到一半,柳青放下筷子,托著腮看他。
“小誠,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被隔壁老王家那條大黃狗追,哭著跑回來躲我身後?”
周誠嚼著排骨,心跳快了一拍。
這是原主的記憶,他翻過。
但細節模糊,隻剩一個大致的畫麵,一條土狗,一個哭著鼻子跑的小男孩,和一個伸手擋在前麵的大姐姐。
“嗯,記得。”
他適時地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時候你纔到我腰這麼高。”
柳青比了個手勢,笑著搖頭,“一轉眼都比我高一個頭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姐姐的語氣,溫軟的,帶著時間跨度的感慨。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鎖骨和下頜線交彙的位置時,停了一下。
那一下不長。
但周誠捕捉到了。
他分不清這是大姐姐看著弟弟長大後的欣慰,還是彆的什麼。
腦子裡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呸呸呸,這是你從小到大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