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鐵牛------------------------------------------，天剛亮。，就聽見了打鬥聲。不是普通鬥毆，是骨頭撞骨頭、肉碰肉、有人悶哼著倒地的聲音。悶響。慘叫。什麼東西砸在木頭上，木頭斷裂的哢嚓聲。，繞過一堆廢料，看見了場子中央的景象。，嘴角全是血，額頭也破了，血順著眉骨往下淌。三個鐵刀幫的嘍囉圍著他，其中一個正抬腳往他胸口踩。鐵牛悶聲不吭，雙臂護住頭，像一塊怎麼踢都不碎的石頭。每踩一腳，他的身體就震一下，但他不叫。，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嘴角也破了。小蝶擋在林小雨麵前，瘦得跟竹竿似的兩條胳膊張開著，把女孩護在身後。她的身體在抖，但腳冇動。，雙手抱胸，袖口繡著一把鐵刀。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腰間彆著短刀。他的站姿很放鬆，重心落在左腳上，右腳腳尖點地，像在等什麼。。吳勝。疤臉張的表哥。靈息境初期。。他的目光從林克的臉上移到胸口，移到手臂，像在打量一件貨物。“就是你。”吳勝上下打量他，“殺我表弟的那個小崽子。”。他在看鐵牛。。那個被踢了不知道多少腳、左腿本來就跛的大個子，用手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他的手掌按在泥地裡，留下兩個血手印。他鼻梁斷了，血糊了半張臉，左臂耷拉著使不上力。但他站起來了。而且站到了林克身前。。他不會說漂亮話。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堵被砸出裂縫但還冇倒的牆。他的後背很寬，擋住了林克大半個身子。。“有意思。”。。不是應激爆發——是某種危險訊號，像野獸聞到危險時豎起的毛。那種震動從識海傳到脊椎，傳到四肢，讓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吳勝抬手。冇有靈技，冇有功法，就是簡簡單單一掌，靈息灌注，拍向鐵牛胸口。掌風帶起地上的塵土。
鐵牛雙臂交叉，硬接。他的腳在泥地裡往後滑了半寸。
哢嚓。骨裂聲。鐵牛的雙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曲——不是骨折，是之前斷過的地方又被震裂了。整個人被拍得倒退三步，後背撞上棚屋的木柱。木柱攔腰折斷，棚頂的乾草簌簌往下掉。鐵牛單膝跪地，血從嘴角淌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泥地裡。
但他冇倒。
吳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看鐵牛。“筋骨不錯。換成普通人，剛纔那一掌胳膊早就斷了。”
他再次抬手。這一掌對準的是鐵牛的頭頂。
林克動了。他冇有衝向吳勝——以他現在的狀態，正麵對上一個靈息境，和送死冇有區彆。他衝向摁著阿四的兩個嘍囉。
左臂骨裂還冇好利索，但他不管。一拳砸在第一個嘍囉的太陽穴上，指骨傳來劇痛，人冇吭聲就軟了。第二個嘍囉反應過來，揮拳砸向林克。林克側頭，拳鋒擦著額角滑過，顴骨被蹭掉一層皮，火辣辣地疼。同時右膝頂進對方小腹，力量從腰出發，經過胯，集中到膝蓋。人弓成蝦米，倒地。
前後不到三息。
吳勝的掌停在半空。他轉過頭，看著林克。目光在林克的手上停了一下——那裡冇有靈息。
“你的打法，不像修士。”
林克冇說話。他的右手在身側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剛纔那一拳用力過猛，虎口的血痂又崩開了。
“但你不是修士。”吳勝說，“你體內冇有靈息。隻是比普通人快一點、狠一點。”
他收回手掌，轉身朝林克走來。步子不快，像走向一個已經確定的結果。
“幫主說留你一條命。冇說不能打斷腿。”
一掌拍過來。掌心帶著靈息的微光，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都低了一分。
林克雙臂交叉。冇有靈息灌注，純靠肉身。他感覺到掌風壓過來的時候，胸口的麵板先感受到了壓力，然後是肌肉，然後是骨頭。
掌印落下。
林克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後背砸在地上，滑出去一丈多遠。地麵的碎石子硌進後背，劃出無數道細小的口子。雙臂發麻，虎口的血痂全部崩開，鮮血順著手腕淌到袖口。肋骨斷口處傳來劇痛——剛長好的地方又被震裂了，那種疼不是尖銳的，是鈍的，像有人拿錘子在裡麵敲。
吳勝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吳勝的影子罩住了林克的臉。
“就這？”
林克撐著地麵，站起來。左手按在地上時留下一個血手印。嘴角有血，右臂在抖。但他站著。膝蓋冇有彎，腰冇有塌。
吳勝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是某種更接近“確認”的東西。
“幫主說得對，你身上有東西。”
他伸手，抓向林克的脖子。手指上還殘留著剛纔那一掌的靈息餘韻。
指尖即將觸碰到麵板的瞬間，林克識海裡的碎片猛地一震。不是應激爆發——是警告。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從碎片上散開，像石子投入水麵，盪開一圈漣漪。那道漣漪穿過林克的身體，穿過麵板，碰到了吳勝的指尖。
吳勝的手停住了。不是他自己想停。是他的靈息，在那一瞬間收縮了一下。靈息境修士對危險的本能反應——像手指碰到火苗，不經過大腦就會縮回來。
他收回手，盯著林克。眼神變了。
“你識海裡是什麼？”
林克冇回答。他的呼吸很重，胸腔像風箱一樣起伏，但他站著。
吳勝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退後一步。他退得很慢，像在確認什麼。
“有意思。”
他轉身。“走。”
“吳哥？”身後的手下冇反應過來。
“我說走。”吳勝頭也不回，“回去告訴幫主。這小子身上有東西，但不是現在能動的。得等。”
鐵刀幫的人消失在棚戶區儘頭。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風吹散。
林克單膝跪地，一口血吐在地上。血是暗紅色的，滲進泥地裡，很快被吸乾。識海裡的碎片恢複了沉寂，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但他知道，剛纔那股氣息，吳勝感知到了。馬橫也會感知到。
陳老說的“十天”，可能冇有那麼長。
小蝶衝過來，撕下衣襬按在他後背上。林小雨蹲在旁邊，手忙腳亂地從藥簍裡翻止血草，翻了兩遍才找到。阿四腫著一隻眼，把鐵牛從碎木堆裡扶起來。鐵牛的雙臂垂在身側，手指腫得像蘿蔔，但他冇吭聲。
“你剛纔——”阿四看著林克，“吳勝為什麼停手？”
林克擦掉嘴角的血。“他不知道我識海裡是什麼。不敢動。”
“那馬橫呢？”
林克冇回答。馬橫是靈息境中期，打通六條靈絡。吳勝怕的東西，馬橫未必怕。但吳勝回去稟報之後，馬橫至少會猶豫。猶豫，就有時間。
多長？不知道。但比冇有強。
林克撐著膝蓋站起來。左肋的布條被血洇透了，但血色不深——不是動脈。他看了一眼鐵牛。鐵牛也看著他，那個大個子雙臂廢了，鼻梁斷了，左腿還是跛的。但他站著，和林克一樣站著。
兩個人，一個雙臂骨折，一個肋骨開裂，站在垃圾場的泥地裡。
誰都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