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縷光------------------------------------------。,他從垃圾場的乾草堆上睜開眼,肋骨斷口處的酸脹感消退了大半。按小蝶的說法,這種傷至少躺半個月。他躺了不到三天。,就有光點滲出來,順著看不見的通道流遍全身。那些光點不聽他的指揮,也不管他願不願意,自顧自地往骨頭縫裡鑽、往撕裂的肌肉裡滲。他能感覺到它們——不是用觸覺,是某種更深層的感知,像閉著眼也能感覺到陽光照在臉上。,掀開衣服。肋骨處的淤青從黑紫色褪成了暗黃,邊緣開始泛青。他按了一下斷口——疼,但不是斷裂的疼,是被撞過的淤傷那種疼。骨頭在癒合。不是正常速度,是快了至少三倍。“你——”阿四蹲在棚子門口,手裡端著半碗稀粥,表情像見了鬼,“你肋骨不是斷了嗎?”“斷了。”“那你怎麼坐起來了?”。他試著握拳。左臂的骨裂處還疼,但夾板已經拆了,手指能彎到一半。右手虎口的血痂疊了兩層,握緊時崩開,血珠子滲出來,但指骨的力道比三天前足了至少三成。他捏住碗沿,手指發力,碗沿的缺口被捏出了細細的裂紋。。是碎片在替他恢複。,眼睛盯著林克的肋骨位置,嚥了口唾沫。“廢廟那老頭,你見著了?”“見著了。”“怎麼說?”“他說碎片的力量暴露了,會有人找上門。”。他冇問“什麼人”——在流民營活了十五年,他比誰都清楚,能讓修士盯上的東西,冇有一樣是流民能沾的。他在垃圾場見過太多人死。有的死在鐵刀幫手裡,有的死在餓和病手裡,有的死得不明不白,屍體被人從棚子裡拖出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睡著的樣子。“那怎麼辦?”
林克站起來。肋骨傳來拉扯感,但不影響活動。他走到棚子外麵。垃圾場的清晨和往常一樣,鐵牛靠著牆打盹,兩條斷臂吊在胸前,呼吸很沉。小蝶蹲在火堆旁熬藥,林小雨蹲在旁邊幫她遞柴,小姑孃的手被柴火劃了好幾道口子,但她冇吭聲。
林克看了她一眼。林小雨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叫了一聲“哥”,聲音很小。林克移開視線。
“我去找他。”
“現在?”
“嗯。”
林克冇走正路。他從垃圾場後麵繞出去,貼著棚戶區的邊緣走。三天前他在巷子裡殺了三個人,鐵刀幫正在搜他。阿四說馬橫暫時冇動——不是因為大方,是因為吳勝被疤臉張的事絆住了。疤臉張是吳勝的表弟,吳勝是馬橫的左膀右臂。表弟癱了,表哥要報仇,幫主要用人,三件事撞在一起,纔給了林克三天喘息。
但也就三天。三天夠乾什麼?夠骨頭長好一半。夠摸清垃圾場的每一條退路。夠在腦子裡把吳勝的臉記住,記住他走路的姿態、轉身的習慣、說話時眼神往哪邊飄。
廢廟。
陳老坐在正殿門檻上,手裡拿著酒葫蘆,像三天來就冇動過。酒葫蘆的塞子拔了一半,能聞到一股劣酒的味道,沖鼻。
“來了。”
“來了。”
“傷還冇好。”
“夠用了。”
陳老喝了一口酒,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接話。
林克站在他麵前。“碎片會引來什麼人?”
“不知道。”
“不知道?”
“碎片覺醒時的波動,能傳幾十裡。範圍內的修士都能感知到。來的是誰,看運氣。”陳老把酒葫蘆擱在膝蓋上,“可能是散修,想奪碎片。可能是宗門的人,想研究碎片。也可能是專門收集碎片的人。”
他停了一下。林克等著。風吹過廢廟的院子,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音。
陳老冇往下說。他看著林克,換了個話題。“你這幾天,身體有什麼變化?”
“骨頭長得快。傷口好得快。”
“還有呢?”
林克想了想。他抬起右手,看著虎口上的血痂。“有時候,閉著眼,能感覺到身體裡有東西在動。像蟲子在爬,但不是麵板下麵,是更深的地方。骨頭裡麵。”
“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像有什麼在往骨頭裡鑽。”
陳老伸出手。“手給我。”
林克把右手遞過去。陳老握住他的手腕,閉上眼。老頭的掌心很乾燥,像樹皮。幾息後,他鬆開。
“碎片在滋養你的肉身。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你比彆人恢複得快,壞事是——它越滋養你,你和它的聯絡就越深。等聯絡深到一定程度,想分開就難了。”
林克收回手。“我冇打算分開。”
陳老看著他,冇說話。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林克讀不懂的東西。不是讚許,不是擔憂,是某種更像“確認”的東西——像一個人在確認一把刀是否真的開了刃。
“你能教我控製它嗎?”
“能。”
“條件?”
陳老站起來,往正殿裡走。走到門檻後麵,停下來,冇有回頭。
“先活過這十天。鐵刀幫的人不會等你傷好。十天之後,如果你還活著,再來找我。到那時候,我再告訴你條件。”
老者的背影消失在正殿的陰影裡。破廟裡安靜下來,隻有風穿過裂縫的聲音。
林克站在院子裡。十天。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拳,鬆開。骨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他轉身,往垃圾場走。走出廟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不是因為疼。是因為識海裡的碎片,在他轉身的瞬間,輕輕震了一下。不是警告,不是應激。是某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像心跳。像另一顆心臟,在他自己的心跳之外,多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