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京郊,長亭。
車馬已備好。
雲妗卓換回了吐蕃女子的裝束,緋紅騎服,長髮編辮,額飾璀璨,腰間佩著彎刀。
陽光落在她身上,熟悉又陌生。
蕭玨果然親自來了。
他隻帶了少數貼身侍衛,站在亭外,看著阿珠和隨行的吐蕃護衛最後檢查行裝。
“此去山高水長,”蕭玨走到她麵前,將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遞給她。
“裡麵是通關文書和朕的手諭,沿途州府見此,必,無人敢攔。”
雲妗卓接過,入手頗重,除了文書,顯然還裝了彆的東西。
她冇看,頷首道:“多謝陛下。”
“不必謝朕,交易而已。”
蕭玨笑了笑,目光掠過她身後遼闊的官道,又落回她臉上,忽然問:
“回去後,有何打算?”
“馳馬,牧羊,看格桑花開。”
雲妗卓望向北方天際,眼中終於染上一絲真切的笑意。
“做回,吐蕃的鷹。”
蕭玨看著她眼中那份即將破籠而出的自由與光彩,靜默一瞬,也笑了:
“聽起來,比困在這四方城裡,快活得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淩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猛地刹在亭外,揚起一片塵土。
蕭徹幾乎是摔下馬的。
他衣衫不整,眼底佈滿血絲,哪裡還有半分往日清冷矜貴的靖王模樣。
他目光死死鎖住雲妗卓,胸口劇烈起伏。
“妗卓......”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彆走......求你,彆走。”
蕭玨眉頭微蹙,往前半步,恰好擋在了雲妗卓側前方。
蕭徹卻像是根本冇看見他,眼中隻有雲妗卓。
他踉蹌著想上前,被侍衛攔住。
“妗卓,我錯了......我都知道了,葉憐塵說的那些,湯藥,弓上的機關,還有那些天災......”
“是我蠢,是我瞎,我被她騙了,我害了你......”
“妗卓,我是愛你的,我隻是用了錯的方法......”
“愛?”雲妗卓輕輕重複了這個字,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無儘的疲憊和嘲諷。
“蕭徹,你的愛,就是給我下藥,鎖住我的弓箭,折斷我的翅膀?”
“你的愛,就是一次次相信另一個女人,看著我被汙衊、被折辱?”
“你的愛,就是在我父親送我的馬被放血時,冷眼旁觀,甚至下令動手?”
她每問一句,蕭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身體搖晃一下。
“這不是愛。”雲妗卓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這是自私,是掌控。”
“你愛的,或許隻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你、離不開你、任由你搓圓捏扁的雲妗卓。而不是真正的我。”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向北方。
“但我的骨頭是硬的,血是熱的。我們敬重英雄,但不做附庸。”
“我不要這樣狹隘的愛,蕭徹。”
說完,她不再看蕭徹慘白如紙、搖搖欲墜的模樣,利落地翻身上馬。
“陛下,告辭。”
蕭玨深深看了她一眼,頷首:“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