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蕭徹忘了自己是怎麼走出天牢的。
他信了她五年。
信她悲天憫人，信她拯救蒼生，信她......需要他一次次離開雲妗卓，去陪同苦”。
他甚至為此，親手遞上了那碗鎖住妗卓的湯藥。
原來，從頭到尾，他纔是那個最蠢、最瞎、最該死的人。
那些他親眼目睹的災禍慘狀，那些他以為的犧牲和付出......
不過是一場針對他、針對雲妗卓、針對整個大夏的騙局。
而他，是這場騙局裡，最鋒利也最聽話的那把刀。
刀尖，一次次，捅向了他本該用生命去守護去珍愛的女人。
妗卓......
那個十四歲就在陽光下對他揚鞭、笑容比格桑花還燦爛的少女。
那個甘願遠離故土、鎖進高牆、為他收斂所有鋒芒、默默等待五年的姑娘。
那個在他遞上湯藥時，從未有過半分懷疑，仰頭一飲而儘的傻瓜。
他想起她第十次射箭未中後，異常平靜地說“不必了”。
想起她看著被搬出屋的箱籠，淡淡說“無妨，我現在就搬”。
想起她在街頭，被他的人按著，眼睜睜看著追風被放血時，那雙瞬間灰敗下去的眼睛。
想起祭壇上，她被迫跪在青石地上，一下下磕頭時，額前那片刺目的紅腫。
每一次，他都站在了她的對麵。
每一次，他都選擇了相信另一個女人編織的謊言。
他甚至......在葉憐塵給她下藥、汙衊她之後，闖進她的房間，試圖懲罰她、掌控她。
“蕭徹，你都做了些什麼？”
他想立刻見到她，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不，他必須去見她。他要去認錯，去祈求原諒，哪怕用一輩子去贖罪。
皇宮，紫宸殿。
蕭玨將一份整理好的供詞卷宗，隨手丟在雲妗卓麵前的案幾上。
“葉憐塵的事情樁樁件件，都問清楚了，也錄了口供畫了押。”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
“妖言惑眾，殘害百姓，其罪當誅。三司會審定了個秋後問斬。朕準了。”
雲妗卓拿起卷宗，快速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供述，指尖微微發涼。
雖然早已猜到，但親眼看到如此詳儘、如此漠視人命的過程，還是讓她心底發寒。
為了所謂氣運，可以視萬千生靈為草芥。
蕭玨觀察著她的神色，忽然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支在案上。
他托著腮，那雙漂亮的鳳眼裡流光微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如今，葉憐塵伏法，此事已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你......還要回草原嗎？”
雲妗卓迎上他的目光，冇有任何猶豫：
“要回。”
兩個字，斬釘截鐵。
蕭玨眼底那點細微的光，幾不可察地黯了一下。
他靠回椅背，姿態重新變得慵懶，甚至帶著一點笑。
“好。朕親自為你餞行，送你......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