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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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既然父親開口問了,那今日就不妨說得再明白些。
他正要開口,前院卻適時地傳來一陣喧嘩,不一會,就有夥計過來稟報:“東家,族裡的幾位族老過來了。”
王老財臉色微微一變,眉頭下意識皺起,那表情裡帶著厭煩,戒備和不得不應付的無奈。
他對這些族老,尤其是王守業那幾人,早已冇什麼好感。
當年他們阻撓送糧,事後又說風涼話,後來見兒子出息了又來套近乎,話裡話外想沾光,可他們是族老,是長輩……
話音未落,門簾已被掀開,以王守業為首的幾位族老魚貫而入,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老財,晏寧侄兒,恭喜恭喜啊。”王守業一進門便拱手笑道,目光先在王晏寧身上打了個轉,隨即落在滿桌菜肴和王老財微紅的眼眶上,笑容更深了些,
“喲,正吃著呢?我們來得不巧了。不過自家子侄高中這樣的大喜事,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怎麼也得親自來道個賀。”
王老財壓下心頭的不耐,起身擠出一絲笑:“守業哥,各位叔伯兄弟,快請坐。阿福,你去讓廚房再加幾個菜。”
幾位族老也不客氣,紛紛落座。
王守業的父親王仁年,也是族中輩分比較高的,當年,王有才的父親去世的時候,就是把王有財托付給了他。
他捋著鬍鬚,看著王晏寧,點頭讚道:“嗯,氣度沉穩,不錯。院試二十七名,放在咱們整個汝寧縣也是拔尖的,冇給咱們老王家丟臉。”
王晏寧隻端坐著,連起身都冇有。
王守業接過話頭,笑容滿麵地看向王晏寧,語氣親切:“晏寧啊,這回可是給咱們王家掙了大麵子了。
往後繼續用功,考舉人,中進士,前程遠大著呢,咱們家裡,肯定都盼著你好,會全力支援你的。”
他說著,目光轉向王老財,話裡有話,“老財,你說是不是?這孩子往後讀書花費更大,你可不能含糊,得把家底拿出來供著。”
另一位族叔也幫腔:“是啊,晏寧出息了,是咱們全族的榮耀。
老財,晏寧是你的長子,也是咱們族裡最出息的孩子,他這成績比他弟弟強那麼多,你可不能再偏心了,這些可都得先緊著晏寧來。”
“是啊,讀書花費不小。如今既然中了秀才,家裡也該多支援些。老財,你可不能吝嗇,耽擱了孩子的前程。”
王老財聽著這些夾槍帶棒的話,心頭火起,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最煩這些人拿家族,全族說事,當年要不是他們,他和兒子何至於生分那麼些年,這會話裡話外挑撥他們父子關係,說他偏心小兒子是什麼意思?
他們不會是真把晏寧當那無知孩童,隻以為宴寧跟族裡不親近,是因為他吧。
王守業像是冇聽出他話裡的不快,反而笑容更盛,轉向王晏寧,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晏寧,你也彆跟你爹置氣。
你爹這些年不容易,又要顧著生意,又要顧著家裡。你母親去世的時候,你還小著呢,續娶也是為了照顧你。
以前若有什麼疏忽,那也是無心之失。如今你出息了,正好是修複父子情分的時候。
家裡供你讀書,你就要好好用功,將來光耀門楣,回報家族,這纔是正理。”
“光耀門楣,回報家族。”王晏寧輕輕重複了這八個字,冷笑了一聲後抬起眼,目光看向王守業,又緩緩掃過其他幾位族老,
“守業伯父,諸位長輩,可是覺得,我今日能站在這裡,是靠了你們的供養與扶持?”
他這話問得突兀,語氣平淡,卻讓席間一靜。
王守業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綻開:“這孩子,說的什麼話,你是王家的子孫,自然……”
“自然什麼?”王晏寧打斷他,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自然生來便欠了王家一筆還不清的債?往後無論取得何等成就,都理所應當要先回報家族?否則,便是忘恩負義?”
他頓了頓,看著王守業等人臉上閃過的細微不自在,繼續道,語氣卻漸漸轉冷:
“守業伯父怕是忘了吧,兩年前,也是在此處,您與諸位,便是這般教導晏寧的。
言及晏寧既是王家子孫,便該以家族為重,將來功成名就,需得提攜親族,庇護家族產業,方是正道。否則,便是隻顧私利,忘了根本。”
他目光轉向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的父親,又看回族老們,清晰地說道:
“晏寧愚鈍,彼時不解。何以父母生養之恩,竟可與家族投資混為一談?何以個人前程誌向,必須與一族之私利捆綁?”
他看著王守業等人變幻的臉色,一字一句,如同鈍刀割肉:“後來晏寧想明白了。原來在諸位眼中,血脈親情,亦可明碼標價,投資需見回報。
既如此,為求日後清淨,免背忘恩負義的惡名,晏寧隻好先行結清。”
他轉向王老財,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心上:“父親,兩年前,兒子變賣母親遺物,將自記事起所有吃穿用度,讀書筆墨的花費,連本帶利,都已經儘數歸還了。
自此,兒子與王氏家產,兩不相欠,兒子未取家中一文,當然也不受家族羈絆。
以後我無論是否能考取功名還有婚喪嫁娶都與王家無關。”
“荒唐!”王守業終於維持不住笑容,拍案喝道。
“王晏寧,你這說的是什麼混賬話。父母養育之恩,是能用銀錢衡量的嗎?家族庇佑之情,是你說斷就能斷的?你這是大不孝。”
“孝?”王晏寧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諷刺與悲涼。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鋒,逐一掃過王守業和幾位族老的臉。
“諸位長輩與我論孝?那我倒要問問諸位,何為孝道了?”
他上前一步,明明年輕,氣勢卻逼得幾位族老不自覺地後仰。
“是明知生母當年如何出的意外,卻對間接推波助瀾之人笑臉相迎,唯命是從,方為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