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除名】
------------------------------------------
他盯著王守業,字字如釘,“我母親為何會深夜冒險外出?若當年糧車順利送出,何至於此?
這緣由,諸位是以為我年紀小,忘了?還是覺得時過境遷,可以輕描淡寫揭過,甚至反過來指責我母親不識大體,還不許我反駁?”
這話如同驚雷,狠狠撕開了那層刻意被遺忘的遮羞布。
王守業等人臉色驟變,有人張口欲駁,卻在對上王晏寧那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時,一時語塞。
王晏寧不等他們反應,繼續逼問,語速又快又急,積攢了多年的憤懣傾瀉而出:
“兩年前的家宴上,諸位對我亡母指桑罵槐,而我身為兒子,卻要對此等汙衊點頭稱是,方為孝嗎?”
他想起那場宴席,想起這些人口中輕飄飄的王家為重,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卻愈發冰冷清晰:
“若這就是諸位口中的孝道,那這孝字,未免太過可笑,也太過肮臟。”
他猛地轉身,對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父親,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我王晏寧今日與王氏宗族劃清界限,正是因為我還記得我母親是誰,還記得她因何而死。
若我今日對你們卑躬屈膝,聽從你們的成為家族牟利工具之人,那纔是對我母親最大的不孝,纔是真正忘了根本,忘了血脈裡流淌的究竟是誰給予的生命。”
堂屋內死寂一片,隻有王晏寧帶著顫音卻斬釘截鐵的話語在迴盪。
王守業等人被王晏寧這番毫不留情的質問與指控,戳得麪皮紫漲,他這是指著鼻子罵他們刻薄無情了。
短暫的驚愕過後,便是勃然大怒。
“反了,真是反了!”王守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亂響,他指著王晏寧,手指氣得直哆嗦,
“王晏寧!你竟敢如此汙衊尊長,忤逆犯上!
當年的事,族中早有公論,乃是天災**,豈能怪到族人頭上?
至於你母親,她既嫁入王家,自當以夫家為重,她卻不顧夫家,一心隻想幫著孃家,我們說兩句又如何,分明是你自己心思狹隘,曲解長輩教誨。”
另一位族老也疾言厲色:“兩年前我等不過是隨口幾句勸誡,意在讓你莫要因私廢公,以家族為重。
你竟懷恨至今,還顛倒黑白,汙衊我等,此等心性,讀了聖賢書也是枉然。”
最年長的王仁年更是臉色鐵青,鬚髮皆張,他顫巍巍地站起身,渾濁的老眼裡射出嚴厲冰冷的光,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目無尊長的逆子,既然你口口聲聲要與我王氏宗族劃清界限,不認祖宗,不敬尊長,那我王氏祠堂,也容不下你這等不肖子孫。”
他環視一週,目光最終釘在王老財身上,一字一頓,如同宣判:“今日,當著列祖列宗,老夫以族老身份宣告。
王氏晏寧忤逆犯上,汙衊宗族,即日起,從王氏宗譜除名,往後是生是死,是榮是辱,皆與我平安鎮王氏,再無半點瓜葛。”
“除名”二字,如同兩道驚雷,在堂屋內炸響。這在族裡是最嚴厲的懲罰之一,意味著被整個家族徹底拋棄。
王老財原本還在為兒子的話心痛難當,又驚懼於族老的威勢,正想上前說和,聽到這話,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急忙上前,對著王仁年等人連連作揖,聲音帶著哀求:“仁年伯,三叔公,守業哥,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寧兒他還年輕,一時糊塗,說話冇個輕重,我代他給各位賠罪,求各位長輩看在他還小的份上,饒他這一回。”
他轉向王晏寧,眼中儘是焦急和痛楚:“寧兒,快,快給伯祖父、叔祖父他們認錯,說你不是那個意思,快啊!”
王晏寧卻依舊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彷彿那“除名”二字,落在他身上,激不起半點漣漪。
他甚至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近乎解脫的冷笑:“除名?甚好,正合我意。從今往後,王晏寧隻是王晏寧,與平安鎮王氏,兩不相乾。”
王老財見他如此,氣得眼前發黑。
“你,你這孽障。”王守業見王晏寧非但不怕,反而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樣,更是怒火中燒,覺得權威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他冷笑一聲,對著王老財陰陽怪氣道:“老財,你也看到了,不是我們不給你麵子,是你這兒子冥頑不靈,自絕於宗族。
這等孽畜,留著也是禍害,早早除名,清淨。”
另一位族老也幫腔,話語越發刻薄:“就是,讀了幾天書,就不知天高地厚,連祖宗都不要了。
我看他就是個白眼狼,天生反骨,老財,你也彆護著了,這種兒子,有不如無,趁早劃清界限,免得連累你們這一支,連累整個王家的名聲。”
“連累……有不如無……”
王老財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看著族老們那副冷漠算計,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嘴臉。
再看看兒子孤傲決絕、卻難掩一絲蒼涼的背影,想起亡妻溫婉的容顏,多年來積壓的憋屈、隱忍、對族裡事事掣肘的厭煩,對兒子疏遠的痛心,以及此刻族老們對他骨肉的肆意辱罵和逼迫。
一股熾熱暴烈的怒火,猛地沖垮了他的理智。
“夠了!!!”
王老財猛地爆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嘶啞卻震得房梁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他雙眼赤紅,額上青筋暴起,再也不是那個在族老麵前習慣性彎腰賠笑的小輩。
他一步踏到王守業麵前,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方臉上:
“除名?劃清界限?好!好的很!我兒子是孽障?是白眼狼?有不如無?”
他猛地轉身,手指顫抖地指向其他族老,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
“仁年叔,當年我父親去死,你幫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你。但是這些年,你們打著宗族的旗號,對我們家除了指手畫腳,撈好處,踩低捧高,還做過什麼?
當年阻我救嶽家的是你們,事後說風涼話的是你們,見我兒子出息了想來沾光的也是你們。
如今看我兒子不聽話,就要除名?就要逼我們父子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