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棄道觀------------------------------------------。,天已經徹底黑了。他冇有回頭,冇有看身後那一地狼藉,也冇有看那些癱軟在地、驚恐到失語的蘇家人。。。微弱,斷續,像風中殘燭。但對他來說,那就是黑夜裡唯一的燈。。街道狹窄,路燈昏黃。葉塵走得飛快,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脆響。。,他閉著眼都能找到。,街道越冷清。商鋪變成了圍牆,居民樓變成了廢棄的廠房,路燈也隔得更遠了。最後,腳下的水泥路變成了一條土路,兩側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是一座廢棄的道觀。,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麵斑駁的磚塊。屋脊上的瓦片碎了一半,簷角的獸頭隻剩一隻,另一隻不知什麼時候滾落在地,半截埋在泥土裡。大門歪斜著,門板上的朱漆早已剝儘,隻剩乾裂的木紋,像一張長滿皺紋的臉。。,那股靈力波動驟然變得清晰起來。不再是風中殘燭,而是一團埋在灰燼下的火種——微弱,但確確實實地燃燒著。。。這把劍跟了他整整兩千年。從凡俗界一路殺到仙界,從無名小卒殺到萬界共尊。劍身上每一道紋路他都記得,劍柄上每一處磨損他都熟悉。它曾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不,比身體更親密。身體會疲倦,會受傷,會老去,但這把劍不會。。
葉塵壓下翻湧的情緒,抬腳跨過門檻。
院內比外麵看起來更破敗。青石板鋪的地麵被野草頂得七拱八翹,香爐倒在地上鏽成了鐵紅色,正殿的門窗全都塌了,月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漏下來,照在一尊歪倒的神像上。神像的頭斷了一半,剩下的半張臉在月光裡似笑非笑。
但葉塵的目光冇有停留在這些上麵。
他看著正殿後方。
那裡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樹乾粗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夜空,像一隻從地下伸出來的骨手。樹下堆著一堆亂石,石頭上長滿了青苔。
那股靈力波動,就是從石頭下麵傳出來的。
葉塵朝老槐樹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的。是他感應到了——前方的空氣中,藏著什麼東西。
“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沉默了幾秒。
然後,從老槐樹後麵,從倒塌的正殿裡,從院牆的陰影下,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了人。
一共七個。
清一色的黑色勁裝,黑布蒙麵,隻露出一雙眼睛。他們手裡都拿著刀——不是街頭混混用的砍刀,是製式統一的雁翎刀,刀身窄長,刀尖上翹,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種刀,葉塵見過。
不是在凡俗界見的。是在修真界。雁翎刀是修真界一個叫“玄刀門”的宗門的製式兵器。這個宗門不大,專門培養刀修,在修真界的地位也就比散修高一點。但他們有一個特點——隻為出價最高的人賣命。
也就是說,有人雇了他們。
“讓開。”
葉塵看著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很平靜。
黑衣人冇有讓開。他抬起刀,刀尖指著葉塵的喉嚨。
“此地有主。擅入者——”
他冇有說完。
葉塵動了。
冇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隻看見他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閃,下一瞬就已經出現在了為首黑衣人的麵前。不是跑,不是躍,是一種完全違背凡人認知的移動方式——像一道光從原地消失,又在目標位置重新凝聚。
這是仙帝的戰鬥本能。即使他現在的實力隻恢複到煉氣期巔峰,即使他的肉身還遠遠承載不了仙魂的全部力量,但三千年殺伐養成的戰鬥本能,已經刻進了他的靈魂裡。
黑衣人瞳孔驟縮,下意識揮刀。
刀很快。刀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風聲。這一刀如果砍在普通人身上,能把人從左肩到右胯斜劈成兩半。
但葉塵不是普通人。
他的身體微微一側,刀鋒擦著他的衣襟劈過,差了不到一寸。緊接著他的右手探出,五指扣住了黑衣人握刀的手腕。
哢嚓。
手腕斷了。
雁翎刀脫手,葉塵左手接住,反手一刀。
刀背,不是刀刃。
一聲悶響,刀背砸在黑衣人後頸。黑衣人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從出手到結束,不到兩個呼吸。
剩下六個黑衣人這才反應過來。但他們冇有逃跑——玄刀門的人,刀在人在,刀斷人亡。六個人同時動了,六把雁翎刀從六個方向劈來,封死了葉塵所有退路。
刀陣。
這是玄刀門的合擊之術。六個人、六把刀,配合默契的話,能困住比自己高一個小境界的對手。
葉塵嘴角微微勾起。
這種刀陣,在他眼裡連入門都算不上。
三千年前,他剛踏入修真界的時候,就破過比這精妙百倍的刀陣。那時的他還冇有戮仙劍,冇有仙力,隻有一具凡胎**和一顆不肯低頭的心。
他握緊從黑衣人手裡奪來的雁翎刀。
然後出刀。
一刀。
隻出一刀。
但這一刀的角度、時機、力道,都精準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刀鋒從第一個黑衣人的刀背上滑過,卸掉他的力道,順勢切入第二個黑衣人的刀身中段,盪開他的攻擊,然後刀勢不停,從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角度穿過了第三個黑衣人的防禦——
當。
三把刀同時脫手。
三個黑衣人的虎口同時崩裂,鮮血順著手指滴下來。
剩下的三人愣了一瞬。這一瞬就夠了。葉塵的身影再次從原地消失,出現在第四人麵前,膝蓋撞進他的腹部。那人弓著腰倒下去。第五人的刀還冇來得及劈下,葉塵的刀背已經敲在了他的肘關節上,整條手臂一麻,刀落在地上。第六人終於怕了,轉身想跑——
刀背落在他的腿彎。
他跪了下去。
七個人,七個呼吸。全部倒地,冇有一個死。
葉塵把雁翎刀隨手插在地上,低頭看著為首那個斷了手腕的黑衣人。
“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人咬著牙,冇有回答。他掙紮著用左手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用力捏碎。
令牌碎裂的瞬間,一股黑氣從碎片中湧出。黑氣在空中凝聚,迅速化成了一個人形輪廓——是一個女人的身影,麵容模糊,但身姿綽約。
“塵霄。”
那個女人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寒意。
葉塵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認得這個聲音。
三千年。他聽了這個聲音整整三千年。從凡俗界的初遇,到修真界的並肩,到仙界的執手。他以為這是世上最溫暖的聲音。
直到它說——“你坐那個位置,坐得太久了。”
洛瑤。
黑色人形懸浮在空中,冇有五官的臉上,竟然讓人感覺到了一種嘲諷的笑意。
“我知道你醒了。”她說,“也知道你會來找這把劍。我等你很久了。”
葉塵冇有回答。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這把劍上的禁製是我親手改的。你能找到它,但你拿不走它。”洛瑤的聲音頓了頓,“不過,我不急著殺你。三千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幾天。我在修真界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如果你能活著走到那裡的話。”
黑色人形開始消散。
“塵霄。這一世,你依然會死在我手裡。”
最後一個字落下,黑氣徹底消散。空氣中隻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寒意。
葉塵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看那些黑衣人,徑直朝老槐樹走去。
他走到樹下,單手抓住一塊磨盤大的石頭,隨手一掀。石頭翻到一邊,露出下麵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陳腐的氣息從洞裡湧上來,混著泥土的腥氣和鐵鏽的味道。
葉塵跳了下去。
洞不深,大約兩人高。底部是一個三丈見方的石室,牆壁上刻滿了早已失去光澤的陣紋。石室正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插著一塊劍的碎片。
大約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邊緣是不規則的斷口。碎片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深處隱約透出極淡極淡的金光——那是戮仙劍殘存的仙力。
葉塵走到石台前。
他冇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看著那塊碎片,看了很久。
兩千年。這把劍陪了他兩千年。從他第一次握住劍柄的那天起,就再也冇有離開過他的身邊。它見證過他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戰鬥,每一次生死一線。它喝過妖帝的血,斬過魔尊的頭,陪他走過屍山血海,陪他站上九天之巔。
然後,在他最需要它的時候,它背叛了他。
劍柄上那股陰寒的力量,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葉塵伸出手,握住了碎片。
一瞬間,一股記憶碎片般的資訊衝入他的識海——是他前世封存在劍中的一縷仙力,和一段零碎的畫麵。
畫麵裡,戮仙劍從他手中脫離,墜入虛空。它在虛空中飄蕩了不知多少歲月,劍身上的仙力一層層剝落,劍體一寸寸崩碎。最後,一塊碎片穿透了某種壁障,落入了這個世界。
它冇有背叛他。
它是被洛瑤的禁製控製了。劍靈的反抗、劍身的掙紮,都被那道禁製死死壓製。它不是不想忠誠,它是忠誠不了。
在墜入虛空的那一刻,劍靈用最後一絲力量,將自己的氣息投射到了這片凡俗世界——為他留下了一個座標。
它在等他。
葉塵握緊碎片。碎片上的裂紋裡,金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迴應。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手中的碎片能聽見。
碎片入手的瞬間,一股溫熱的仙力從掌心湧入他的經脈。那股力量很微弱——畢竟隻是戮仙劍的一小塊碎片——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就像久旱的土地迎來了一場小雨。
經脈在舒展,丹田在充盈。他體內那道剛剛衝破封印的仙魂,貪婪地吞噬著這股熟悉的力量。
煉氣巔峰。
隻差一步,就能踏入築基。
葉塵睜開眼睛。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碎片,將它收入懷中。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石台的側麵。
那裡刻著一個印記。
黑色的,拇指蓋大小,形狀像一隻半睜的眼睛。眼角的弧度細長而鋒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妖異感。
洛瑤的印記。
葉塵伸出手指,在印記上輕輕一抹。黑色的紋路像活物一樣扭動了一下,然後潰散成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這個印記是一個監視陣法。它記錄著碎片的氣息,每隔一段時間向洛瑤傳遞一次資訊。也就是說,洛瑤早就知道這塊碎片的位置。
但她冇有取走它。
她把它留在這裡,像獵人留下的誘餌。
葉塵嘴角微微勾起。
“禮物?”他低聲說,“我收下了。不過獵人是誰,還說不準。”
他縱身一躍,跳出洞口。
院子裡,七個黑衣人還倒在地上,呻吟聲此起彼伏。葉塵冇有再看他們一眼。玄刀門隻是刀,他要找的是握刀的手。
他走出道觀大門,月光灑在他身上。
夜風吹過,他額前的碎髮被撩起,露出一雙比夜色還深的眼睛。
第一塊碎片到手了。但這隻是開始。戮仙劍崩碎成了多塊碎片,散落各界。他需要集齊所有碎片,重鑄戮仙劍,才能恢複完整的仙帝實力。
而洛瑤的勢力,從凡俗界到修真界再到仙界,層層滲透。每一個世界都有她的眼線,每一塊碎片旁邊都有她的陷阱。
但沒關係。
前世他輸在信任。這一世,他不會相信任何人。
葉塵抬起頭,望向江城中心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高樓林立。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第二塊碎片正在沉睡。而守護它的,不會是玄刀門這種小角色了。
不過在那之前——
他需要先回一趟蘇家。
不是去報複。報複已經結束了。他要去拿一樣東西。三年前他入贅蘇家時,身上唯一帶著的東西——一塊巴掌大的玉佩。那塊玉佩上刻著他這具身體的生辰八字,是唯一能追溯“葉塵”這個身份來曆的線索。
他一直不知道那塊玉佩的意義。
但現在,他想知道了。
葉塵邁開腳步,朝來時的方向走去。身後,廢棄道觀在月光下沉默著,像一個被人遺忘的墳。
而在他懷中,那塊戮仙劍碎片微微發燙。
它等了很久。
但它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