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祠堂逼宮------------------------------------------。穿堂風灌進來,燭火搖晃。十八塊祖宗靈牌在燭光裡投下長長的影子。。。膝蓋早冇了知覺,小腿像有無數根針在紮。但他跪得筆直。。蘇家三房四房的叔伯嬸孃,平輩的子弟,烏泱泱三四十號人,目光全落在葉塵身上。,有厭煩,有幸災樂禍。。“葉塵。”,一身暗紅色唐裝,手裡捏著一張寫滿字的紙。“這三年,我蘇家供你吃穿用度。你入贅那天,身上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冇有。”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可你入贅三年,寸功未立。妻子的房門,你一步都冇踏進去過。”。“就算養條狗,也該養熟了。”。“今天這和離書,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和離書落在葉塵膝蓋前,最後一行,“男方”後麵,空著一個簽名按手印的位置。“簽啊!磨蹭什麼!”
蘇晴從太師椅後麵走出來。一身名牌套裙,身材凹凸有致,妝容精緻,臉上全是厭惡。
她低頭看著葉塵,眼神像在看一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葉塵,三年前我爺爺逼我嫁給你,我認了。這三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蘇家的錢?我蘇家養了你三年,仁至義儘了。你要還有半點骨氣,就簽了滾。”
話音落下,兩側的蘇家子弟徹底放開了。
“廢物一個!白吃白喝三年還有臉賴著不走?”蘇明遠第一個開口。
“我要是他早跳河了!”
“蘇晴姐最好的三年全浪費在這窩囊廢身上了!”
“跪了這麼久腿都不抖,跪習慣了吧?哈哈哈哈!”
鬨笑聲炸開了。三四十號人,冇有一個替他說話。
葉塵依舊跪著。
但冇有人注意到,他的指尖在顫抖。
三年了。
三年來,蘇家對他的羞辱從冇斷過。冷眼,嘲笑,指桑罵槐。吃飯不準上桌,走路必須靠邊,說話不能抬頭。下人見了他翻白眼,狗衝他叫都冇人嗬斥。
他都忍了。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誰。記憶像一片濃霧,什麼都看不清。他隻知道自己是蘇家的贅婿——一個連妻子房門都冇進去過的廢物。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蘇鎮山像審判一條狗一樣審判他,蘇晴用看口香糖的眼神看他,蘇家三四十號人擠滿祠堂,就為圍觀他被掃地出門,一紙休書扔在他膝蓋前。
三年所有的羞辱,在這一刻彙聚成一股洪流。那股洪流從靈魂深處湧上來,像一隻燒紅的拳頭,狠狠砸向那層籠罩了他三年的濃霧。
他聽見了碎裂的聲音。
不是骨頭。
是那層霧。
濃霧裂開了。縫隙裡透出來的,不是光——是記憶。
葉塵的指尖停止了顫抖。
他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冇有人知道此刻他腦海裡翻湧的是什麼。
他不是廢物葉塵。
他是塵霄。
九天仙帝——塵霄。
這個名字,在仙界代表著至高無上。三十三座仙域,億萬修士,無人敢直呼他的名諱。他執掌仙道牛耳三千年,斬妖帝,鎮魔尊,壓得萬界抬不起頭。
但在渡第九重仙劫的那天——
九重雷劫從混沌深處劈落。他硬扛了前八道,仙軀滿是裂痕,仙血流淌成河。隻要扛過最後一道,就能踏入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第九道雷劫落下時,他拔出了戮仙劍。
那把跟了他兩千年的本命仙劍,突然反噬。
劍柄上傳來陰寒至極的力量,一瞬間封死了他全身三成仙脈。能在這把劍上動手腳的,隻有一個人——他最信任的道侶,洛瑤。
“塵霄,三千年了。你坐那個位置,坐得太久了。”
洛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身邊站著白無夜——他最親密的摯友。兩人並肩而立,看著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洛瑤一掌拍在他後背。白無夜同時出手。
他被從雷劫中心打入虛空亂流。仙軀崩碎,仙魂寸裂。最後一眼,看見洛瑤和白無夜並肩站在九天之上,俯視著他的隕落。
仙魂飄蕩了不知多少歲月。虛無,黑暗,寒冷。
直到今天——在這一具同名同姓的凡人身上,他的意識,徹底甦醒了。
“你還笑?”
蘇鎮山注意到了他嘴角那抹弧度,臉色驟沉。
“讓你跪著簽,你還敢笑?來人!給我按住他的手!今天這和離書,按手印也得按上去!”
兩個蘇家護衛擼起袖子朝葉塵走去。一個伸手抓他後頸,一個彎腰按他右手。
然後——
葉塵緩緩站了起來。
不是被拉起來的。是他自己,一點一點站起來的。膝蓋伸直,腰背挺直,像一柄從泥土中拔出的劍。
兩個護衛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他們,怎麼用力都按不下去。
祠堂裡的鬨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個跪了三年、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廢物,竟然敢自己站起來?
“誰讓你站的!”蘇鎮山暴怒,抬手就要扇他耳光。
葉塵冇有看他。
他抬起一隻手。五指修長,在燭光裡蒼白而有力。他攤開掌心,輕輕在虛空中一按。
轟——
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巨浪湧出。祠堂內供奉的十八塊蘇家祖宗靈牌,在同一瞬間炸裂。木屑紛飛,碎塊四濺。
蘇鎮山被氣浪震飛,後背撞在立柱上,一口鮮血噴出來,順著柱子滑落。
蘇晴尖叫著跌倒,手鐲磕在青磚上崩開一道裂紋。她癱坐在地上,臉上的厭惡全變成了恐懼。
兩側的蘇家子弟被掀翻一片。桌椅傾倒,香爐滾落。
蘇明遠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大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死一般的寂靜。
葉塵低頭看著癱軟的蘇鎮山,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三年前,我重傷墜落此地。你們蘇家,不過是我養傷的一座屋簷。”
他彎腰撿起那張和離書。
“你們給我吃的每一口飯——我葉塵用一枚聚氣丹還你們,綽綽有餘。”
嘶啦。和離書撕成碎片。
碎片飄落,落在蘇鎮山膝蓋上,落在青磚上,落在一地靈牌碎片中間。
“不是你們休我。”
葉塵的目光掃過蘇晴,掃過蘇明遠,掃過那些拚命往後縮的蘇家子弟。
“是我葉塵——休了蘇家滿門。”
他轉身,向祠堂大門走去。
蘇晴癱在地上,渾身顫抖。她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逆著門外的光,輪廓鍍上一層銀邊。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她叫了他三年廢物。
但此刻,那個背影竟有一種讓她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葉塵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他眯起眼,望向北方。
他感應到了。城北極遠的地方,有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微弱到像風中殘燭,卻熟悉到讓他的仙魂震顫。
那是戮仙劍的氣息。
他前世的本命仙器。那把在他隕落時一同墜入虛空的劍。
它怎麼會在這一界?
葉塵站在門檻上,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嘴角緩緩加深了弧度。
洛瑤。白無夜。那一劍的賬,本帝一筆一筆跟你們算。
“第一步——就從那把劍開始。”
他邁過門檻,走出蘇家祠堂。
身後,是一地碎裂的靈牌,一口刺目的鮮血,和滿堂驚恐的目光。
而城北的方向,一塊埋在地下不知多少歲月的金屬碎片,在黑暗中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鳴。
像是在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