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停在體育館外麵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薑南敘跟著人群下車,場館外麵的燈照得跟白天一樣,到處都是人
那些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女孩舉著應援棒,舉著手幅,排隊進場。
她站在隊伍最後麵,看著前麵那些練習生嘰嘰喳喳地拍照錄視訊,發動態。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
灰色衛衣,黑色運動褲,腳上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頭上扣著棕色鴨舌帽,外麵又罩了衛衣的帽子,兩層帽子疊著,把大半張臉遮住了。
口罩是黑色的,從鼻樑拉到下巴,隻露出一雙眼睛。
睫毛倒是天生的長,眉毛也濃。
早上出門前,林鹿看她這打扮,愣了一下:“你不化妝?”
“懶得化。”
“今天有鏡頭啊。”
“鏡頭又拍不到我。”
林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看了眼她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
蘇暖暖在旁邊刷睫毛膏,從鏡子裡瞥了她一眼:“隨她吧。”
於是她就這麼出來了。
現在站在場館外麵,薑南敘把衛衣帽子又往下拉了拉,雙手插兜,跟著隊伍往裡走。
前麵有幾個練習生回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點微妙的東西,她假裝沒看見。
公司給她們安排了兩個區域。
內場第一排坐了十一個人,全是上位圈的,排名前十一個。
鏡頭掃過去,她們的臉正對著攝影機,又近又清晰。
後排十一個人坐在VIP包廂前麵的看台最後一排,離舞台遠,離鏡頭更遠。
要是前輩們想不起來提她們,這一晚上鏡頭都不會往這邊轉一下。
薑南敘坐在最後一排的邊角,左邊是個圓臉姑娘,叫趙晚棠,排名第十八。
右邊是林鹿,正拿著小鏡子補口紅。
趙晚棠探頭看了她一眼:“你口罩不摘嗎?”
“等會兒摘。”
“演唱會都開始了還等會兒?”
“再說。”
趙晚棠沒再問了。
七點半,全場燈光暗了。
舞台上的大螢幕亮起來,倒計時,尖叫聲,跟薑南敘記憶裡那場演唱會一模一樣的形式。
她坐在椅子上,沒跟著叫,也沒揮應援棒。
因為她壓根沒買。
前輩男團從升降台上來,五個穿白衣服的男生,開場是一首快歌,全場跟著蹦。
薑南敘看著下麵內場的粉絲全站起來了,舉著燈牌,喊應援口號,聲音大得震耳朵。
她靠坐在椅子上,看著舞台。
舞台上的男生在跳舞,動作整齊,力度到位,表情管理也很專業。
唱到副歌部分,主唱的聲音很穩,氣息也足,現場效果不錯。
但薑南敘看著看著,腦子裡想的全是另一場演唱會。
那場她坐在內場第一排,舉著應援棒,跟著唱每一首歌,嗓子喊啞了,眼淚流了滿臉。
那個人在舞台上鞠躬,說謝謝你們還在,她哭得看不清螢幕。
而現在,那個人在拘留所。
薑南敘閉了閉眼,把腦子裡那些畫麵按下去。
舞台上換了一首歌,很慢,抒情的那種。
主唱坐在舞台邊緣,對著話筒唱,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底下粉絲安安靜靜地聽,有人舉著手機在錄,有人舉著手幅,上麵寫著“永遠陪著你”。
永遠。
薑南敘盯著那兩個字,心裡堵得慌。
她以前也寫過這兩個字。
超話裡發帖,寫“永遠陪著你”,寫得真情實感,覺得這五個字就是她這輩子最認真的承諾。
結果呢?
承諾的人進去了,被承諾的人坐在台下,戴著兩層帽子一個口罩,像個來偷東西的。
旁邊林鹿碰了她一下:“你想什麼呢?”
薑南敘回過神:“沒想什麼。”
“你眼睛紅了。”
“困的。”
林鹿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演唱會到中場,開始cue嘉賓環節。
主持人在台上唸了一串名字,有來的有沒來的,唸到誰,鏡頭就切過去,那個人站起來打招呼,全場給個麵子鼓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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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唸了幾個圈內前輩,然後是合作方,然後是幾個品牌方的人。
薑南敘聽得走神,腦子裡嗡嗡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主持人說:“今天星途娛樂的練習生們也來了,給大家打個招呼吧。”
鏡頭切到內場第一排。
十一個女生站起來,對著鏡頭笑,招手,比心。
每個人都是精心打扮過的,妝容精緻,衣服亮眼,笑容的弧度都靚麗的很。
薑南敘看著她們,想起自己以前追星的時候,也看過這種鏡頭。
那時候覺得這些練習生真好看,以後出道了一定很厲害。
現在她自己坐在最後一排,看別人打招呼。
鏡頭從內場切回主持人,主持人又說了幾句,然後——
“後排還有咱們星途娛樂的練習生們,也跟大家見個麵。”
薑南敘愣了一秒。
她沒想到會cue後排。
按道理這種場合,前排露個臉就夠了,後排的不用管,反正也沒人注意。
可能是公司提前安排過,想讓所有人都蹭個鏡頭,畢竟練習生需要曝光。
鏡頭轉過來的時候,薑南敘剛把口罩摘下來。
她渴了,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瓶蓋還沒擰緊,鏡頭已經懟上來了。
旁邊趙晚棠已經打完了招呼,正坐回去,她的臉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出現在大螢幕上。
全場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是一陣騷動。
不是那種起鬨的尖叫,是一種帶著驚訝的嗡嗡聲,像蜜蜂炸了窩。
薑南敘沒反應過來,手裡還攥著礦泉水瓶,嘴邊的水還沒擦乾淨,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鏡頭。
大螢幕上的畫麵很清晰。
少女的臉上沒有妝,乾乾淨淨的。
眉毛濃黑,眉骨高,眉頭微微下壓,帶著點天然的倔。
眼睛是上挑的狐狸眼,但又大又圓,眼角微微上翹,瞳仁很黑,像兩顆沒打磨的黑曜石。
鼻樑挺直,駝峰明顯,下額線條利落得有點鋒利。
嘴唇因為剛喝完水,潤潤的,下唇比上唇厚一點,微微張著,嘴唇顏色像熟透了的芭樂。
麵板白,不是粉底蓋出來的白,是那種從裡透出來帶著點氣血感的冷白。
下巴尖尖的,臉型流暢,顴骨不高不低,剛好撐住那張臉。
不是精緻的那種好看。
是好看到不真實。
不像漫畫人也不像AI
像那種老畫冊裡翻出來的仕女圖,工筆畫的,一筆一筆描出來的,眉眼鼻唇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像詩人用濃墨重彩的筆墨描繪的絕色
那雙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靈氣,把那種端莊的漂亮攪亂了,攪出一股子鮮活的,難以形容的東西來。
全場嗡嗡聲越來越大。
薑南敘愣了一下,腦子裡空白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她反應過來
鏡頭在拍她。
她條件反射地沖鏡頭笑了笑。
那個笑怎麼說呢,不是營業式的,也不是她專門設計過的。
就是那種被人叫了一聲,回過頭來發現是認識的人,下意識彎了彎眉眼打招呼。
眼睛眯起來,眼尾更翹了,像家裡的寵咪打了個盹被人吵醒,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又不好意思不搭理。
上一秒還是工筆畫裡的美人,下一秒突然活了。
大螢幕上的畫麵切走了,但全場的騷動沒停。
薑南敘不知道的是,這場演唱會在同步直播。
線上觀眾也看到了這一幕,
彈幕在那一瞬間幾乎卡住了。
然後網上炸了。
“臥槽???這誰???”
“星娛的練習生?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等等等等這是素顏嗎這是素顏”
“狐狸眼但眼睛好大,好漂亮”
“我截圖了我截圖了我截圖了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星娛你有這樣的好貨藏得夠深啊”
“不是,這種建模你放後排??”
“有沒有人知道她叫什麼”
“薑南敘,我翻了官博,之前發過的物料裡有她,那一期隻有那幾幀”
“這種級別的臉你就放幾幀?星娛你死了”
薑南敘坐在後排,完全不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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