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南敘又拿了一片薯片。
她記起來了,這個短髮女生叫林鹿,排名第二十一。另一個室友是圓臉丸子頭的那個,叫蘇暖暖,排名第十九。三個人住一間宿舍,都是墊底的,誰也別說誰。
林鹿每天泡在舞蹈室,練到淩晨回來。蘇暖暖聲樂不行但綜藝感好,經常跑外務刷臉。就她,什麼都做不好,也沒什麼可做的。
記憶裡,她經常一個人在宿舍待著,看劇,刷手機,睡覺。
等著被淘汰。
薑南敘把薯片放下,往後一靠,靠在沙發背上。
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宿主你好。”
她僵住了。
那聲音又響起來,不帶感情,像手機語音助手,但更自然一點:
“我是星途係統,編號A-7,負責輔助宿主完成藝人成長路線。宿主目前位於平行世界,原身體宿主因意外離世,由您接替。後續事項說明如下——”
“等等。”薑南敘打斷它。
那聲音停了。
“你是什麼東西?”
“星途係統,編號A-7。”
“在我腦子裡?”
“是的。”
薑南敘沉默了幾秒。
她已經經歷過穿越了,再來個係統好像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但該問的還是得問。
“我怎麼來的這兒?”
“宿主在原世界遭遇車禍,靈魂離體。當時宿主執念過重,吸引係統注意。係統檢測到宿主適合本世界藝人成長路線,遂攜帶宿主靈魂穿越時空,接入當前身體。”
執念過重。
薑南敘想起那天淩晨,她站在小區門口,盯著閨蜜的微信,腦子裡想的是超話、熱搜、那四年。
確實挺重的。
“那我還能回去嗎?”
“無法返回。原身體已銷毀。”
薑南敘沒說話。
“宿主是否需要詳細說明當前世界規則及係統功能?”
她想了想:“說吧。”
係統開始講,語速不快,資訊量挺大。
總結下來就是:這是個平行世界,跟她原來那個世界差不多,但又不一樣。
具體哪不一樣,係統沒說,隻說讓她自己慢慢發現。
薑南敘覺得不一樣的就是她成了個墊底的練習生
她現在就是星途娛樂的練習生,合同簽了五年,目前還剩兩年。
官宣日三個月後開始第一輪,一共五輪,每輪淘汰末尾三名,最後一輪剩下七個人,爭五個出道位。
她現在的排名是第二十二,也就是最後一名。
如果保持這個排名,第一輪就會被淘汰。
淘汰之後怎麼辦?
係統說,淘汰不代表結束,可以solo出道,可以轉行,可以解約。
但解約有違約金,數額是——
薑南敘在記憶裡翻了一下,翻到了合同條款。
違約金五百萬。
她銀行裡存款都沒超過五萬。
“所以我現在走不了?”
“是的。”
“那你能幫我什麼?”
係統開始講功能:每日打卡完成任務,獲得積分,積分可以兌換東西。
包括但不限於:合理來源的金錢、輔助創作的工具、專業課程、營養餐、醫療護理等。積分越高,能兌換的東西越多。
聽起來還行。
“第一個任務是什麼?”
“三天內練習一首歌曲,在周小考時獲得聲樂老師表揚。任務完成後獎勵500積分。任務失敗扣除200積分,積分為負將關閉兌換功能。”
薑南敘沉默。
聲樂老師表揚?
就這個身體,三年了沒被表揚過一次,讓她三天內被表揚?
“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係統發布任務基於宿主當前能力評估,任務難度合理。”
“我當前能力是什麼?”
“唱功F,舞蹈F,創作F,表現力F,綜合評級F。”
“那你還覺得合理?”
“係統評估認為,宿主具備完成該任務的潛力。”
薑南敘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了想,又問了一句:“如果我不想幹呢?”
係統沒回答。
“我不想當愛豆了,”她說,“我剛被愛豆傷過,不想再幹這行了。你就當我來這個世界擺爛的,行不行?”
係統沉默了幾秒。
“宿主可以自主選擇是否完成任務。但合同規定,出道戰前解約需支付違約金五百萬。如宿主無此意願,可繼續履行合同至淘汰,合同到期自然終止。”
“淘汰了就能走?”
“是的。”
薑南敘算了算。
第一輪淘汰,三個月後。這三個月她什麼都不用幹,就在宿舍躺著,公司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淘汰了合同到期,她就自由了。
係統還給發積分,積分能換錢,相當於打一份工賺兩份錢。
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我就不幹了,”她說,“我就混著,等淘汰。”
係統又沉默了幾秒。
“宿主確定?”
“確定。”
“好的。係統將持續存在,宿主如需使用功能,可隨時喚醒。”
那聲音消失了。
薑南敘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螢幕裡自己的倒影,黑著屏,看不清臉。
混唄。
反正她也不想再追星了,更不想當什麼愛豆。
這行什麼樣她太清楚了,台上光鮮,台下不知道什麼樣。
談戀愛的,抽煙的喝酒的都算是簡單
還有更嚴重的做一些違背公序良俗法律道德的事的
她那個前擔,舞台上鞠躬說謝謝你們,背地裡酗酒打架腳踩幾條船。
出道幾年沒在什麼重量級場合露過臉,反而藍底白字的通報倒是火速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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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愛豆的,有幾個是真的?
她不想成為那樣的人,也不想再喜歡那樣的人。
就混著,等淘汰,然後找個班上,過普通日子。
她把剩下的薯片吃完,去冰箱裡拿了瓶水,回房間躺著。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群訊息。
群名叫“星級22人練習生大群”,訊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明天前輩演唱會,幾點集合來著?”
“下午四點,公司門口大巴。”
“穿什麼啊?要統一嗎?”
“不用,但是最好穿好看點,會有鏡頭掃。”
“啊啊啊好緊張,我第一次看現場。”
“你不是看過嗎?”
“那是錄播!這次是現場!”
薑南敘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想起來了。
過幾天有個出道前輩男團的演唱會,公司安排她們這些練習生去現場觀看,坐在指定區域,到時候會有攝影機掃過來,算是給她們露臉的機會。
雖然鏡頭可能就幾秒,但對練習生來說,這幾秒也重要。
她往下翻,看到有人發了一張圖,是那個男團的海報。
五人團,站在那兒,表情酷酷的。
她盯著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在床上。
愛豆。
又是愛豆。
她不想去。
但記憶告訴她,不去不行。
公司要求全員參加,請假要審批,她這種放養狀態的,請假基本批不下來。
那就去吧。
就當看個演出,免費的那種。
鏡頭掃過來她笑一下,掃過去就當不存在。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闆。
腦子裡又想起那天晚上的演唱會。
紫色的燈海,全場的合唱,那個站在舞台上鞠躬的人。
她閉了閉眼。
不想了。
下午六點多,林鹿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滿頭汗,T恤後背濕了一片,手裡拎著便利店袋子。
“你還沒吃飯吧?”她把袋子放茶幾上,“給你帶了飯糰。”
薑南敘從房間出來,看了眼袋子裡的飯糰和金槍魚三明治。
“謝了。”
“客氣啥。”林鹿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擰開礦泉水灌了半瓶,“你今天幹嘛了?”
“沒幹嘛,躺著。”
“那你明天幹嘛?”
“也沒幹嘛。”
林鹿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薑南敘咬了一口飯糰,吞下去,問:“你天天這麼練,不累嗎?”
“累啊。”林鹿靠著沙發,“但是不練更累。你不知道,我每次公演完看排名,心裡那個堵。明明練了那麼久,還是上不去。”
“那還練?”
“不練更上不去。”林鹿說,“我知道自己天賦不行,但萬一呢?萬一多練練就上去了呢?萬一哪天老師看我順眼了呢?”
薑南敘沒說話。
林鹿轉頭看她:“你呢?你怎麼想的?”
“什麼這麼想?”
“出道啊。”林鹿說,“你就打算這麼混著?”
薑南敘嚼著飯糰,沒回答。
林鹿等了幾秒,見她不說,也不追問,站起來拍拍褲子:“我去洗澡了,明天演唱會你去吧?”
“去。”
“那行,明天一起走。”
她進了房間拿衣服,又探出頭來:“對了,明天記得化個妝,鏡頭掃過來好歹能看。”
薑南敘沒說話。
晚上九點多,蘇暖暖也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嚷嚷累死了,今天錄了八個小時團綜,笑得臉都僵了。看見薑南敘在客廳,愣了一下:“喲,你今天出門了?”
“沒。”
“那怎麼起來了?”
薑南敘:“……”
蘇暖暖笑著癱進沙發:“開玩笑的。你吃了嗎?”
“吃了。”
“林鹿買的?”
“嗯。”
“她天天給你帶飯,你也好意思。”蘇暖暖說,“明天開始自己買,別老讓她帶。”
薑南敘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記憶裡,林鹿經常給她帶飯。
“行,我知道了。”
蘇暖暖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十點多,三個人各自回房間。
薑南敘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
腦子裡突然又響起那個聲音。
“提醒宿主,距離周小考還有三天。任務:練習一首歌曲並獲得聲樂老師表揚。當前進度:0%。”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上。
不管。
睡覺。
第二天下午三點半,她起床洗漱,換了身衣服,也沒化妝,但鏡子裡的臉確實能打,五官精緻,麵板也好。
但她看著鏡子,沒什麼感覺。
好看有什麼用,業務不行照樣倒數第一。
四點,她和林鹿、蘇暖暖一起下樓。
公司門口停著大巴,已經坐了不少人。她們上去找了個後排位置坐下,周圍人三三兩兩聊天,沒人主動跟她們說話。
薑南敘靠窗坐著,看窗外發獃。
大巴發動,往體育館開。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也是這樣坐車去看演唱會,滿心期待,覺得那是她人生中最開心的一晚。
然後呢?
她閉了閉眼,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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