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了。
薑南敘沒睜眼,先聽見空調外機嗡嗡響,樓下有車經過。
外麵隱隱約約得在放什麼歌,聽不清詞。
她動了動手指,床單是純棉的,洗過很多次那種軟。
不是醫院的味道。
她睜開眼
天花闆,白的,一盞吸頂燈,沒開。
窗簾拉著一半,透進來的光不像是早晨,也不像傍晚,灰撲撲的中間調。
她側過頭,看見一張書桌靠著牆,木頭的,桌麵上擺著幾本書,一個平闆,一個水杯。
牆上貼了幾張便簽,字跡不是她的。
薑南敘坐起來。
床是一米八的,鋪著淺灰色床單,被子掀開一半,她穿著睡衣
不是她自己的睡衣,純棉T恤和運動短褲,灰藍色,領口洗得有點鬆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沒塗指甲油,指腹有幾處薄繭,像是練什麼東西磨得。
不是她的手,她之前為了養指甲專門做了建構。
腦子空了幾秒。
然後門被敲響了。
“薑南敘?醒了沒?”
女聲,隔著門有點悶,但能聽出年紀不大,帶著點東北口音。
薑南敘沒應。
門外的人等了兩秒,又敲了一下:“你沒事吧?昨天回來就睡,這都下午兩點了。”
下午兩點。
薑南敘張了張嘴,嗓子幹,發出的聲音有點啞:“……醒了。”
“行,那我先走了,晚上回來再說。”
腳步聲遠了。
薑南敘坐著沒動,盯著那扇門。
門是白色的,把手是不鏽鋼的,門縫底下有一張廣告紙,好像是什麼外賣優惠,她看不清字。
她低頭又看自己的手。
什麼情況?
她隻知道這不是她的房間,不是她的床,不是她的手。
但她坐在這兒,身上穿著別人的睡衣,門口有人叫她薑南敘。
同名同姓?
還是做夢?
她掐了一下自己手背,疼的。
又坐了一會兒,她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在地上,瓷磚涼涼的。
她走了兩步到門口,拉開門。
外麵是一個客廳。
不大,二十平出頭,擺著一張灰色布藝沙發,一個茶幾,牆上一台電視沒開。
沙發對麵是開放式廚房,竈台上放著電飯煲,旁邊有個雙開門冰箱,上麵還貼著冰箱貼和便利貼。
客廳另一頭有兩扇關著的門,跟她出來的這扇一樣,白色,還有不鏽鋼把手。
三人間宿舍。
洗衣房應該在陽台上,她看見玻璃門外麵掛著衣服。
她走到沙發前,站著,她也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茶幾上放著幾本雜誌,封麵是幾個男生,她不認識。
還有一包開了的薯片,一個充電器,幾個發繩。
電視櫃上擺著個相框,她拿起來看。
三個女生擠在一起自拍,對著鏡頭笑。左邊那個圓臉,紮著丸子頭。右邊那個短髮,戴眼鏡。中間那個——
是她自己。
不是她,是這張臉。眉眼是她,但又不完全是她。比她原來好看一百倍,這張臉完全是頂配版的她。
唇紅齒白,比例周正,眉眼精緻有個性,可以說即使是之前平行世界的愛豆也沒有這樣的一張臉。
現在這張臉笑起來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她照鏡子沒見過這樣。
薑南敘把相框放下。
腦子裡嗡的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突然湧進來,畫麵、聲音、名字、日期,亂糟糟擠成一團,塞得她太陽穴發漲。
她扶住沙發扶手,眼前黑了幾秒,然後慢慢緩過來。
陌生的記憶
不是她的,但現在也是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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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身體原主的記憶。
她叫薑南敘,十九歲,星級娛樂簽約練習生,練習時長三年。
同一批練習生一共二十二人,公司給出道位五個。
而出道的名額選定有固定的標準,粉絲打投佔百分之三十,每次公演排名佔百分之四十,最後出道戰現場投票佔百分之三十。
目前她的總排名是——
第二十二。
最後一名。
薑南敘在沙發上坐下,靠著,盯著天花闆。
更多的記憶湧進來。
三年來每週的聲樂課,她被老師點名唱音階,唱不準,重來,還是不準,老師嘆氣說算了你先聽別人唱。
舞蹈課站最後排,跟不上動作,老師讓助教單獨給她摳,摳完還是錯,助教說你回去多練練吧,她回去練了,下次還是錯。
公司安排的團綜錄製,幾個人坐一起聊天,別人說話有梗有料,她坐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鏡頭掃過來她笑一下,掃過去就沒了。後期剪出來,她鏡頭加起來不到兩分鐘,彈幕刷“這誰”“好無聊”“沒意思”。
公演就更別提了。
一共上過三次舞台,兩次是開場舞群演,站後排邊角,鏡頭掃過去都找不到人。
還有一次是某個合作舞台,分到兩句詞,現場唱劈了。
現場別家粉絲正同步直播
彈幕全在刷
“這也能當練習生我妹去了也能上”
“趕緊淘汰吧減少競爭壓力”
“公司怎麼選的除了臉一般她還有啥能看”
“這樣的同事別跟我擔當隊友”“
公司一開始簽她,是因為臉。
記憶裡,麵試那天她素顏去的,經紀人看了她一眼,直接說簽。
後來才知道,那段時間公司在物色門麵,想找個臉能打的放組合裡吸引眼球。
結果把她簽進來發現,就隻是個臉能看。
唱也不行,跳也不行,話也不會說。
三年了,該教的都教了,該給的資源也給了,沒用。
現在公司已經放養她了。
不安排單獨課程,不推外務,團綜能不叫就不叫,公演能不上就不上。就等著出道戰結束,自動淘汰,合同到期走人。
排名倒數第一,實至名歸。
薑南敘坐在沙發上,把臉埋進手裡。
她想笑。
上輩子追星追得死去活來,為個塌房渣男哭成狗,結果被車撞了,醒來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吧,穿成個練習生也行,好歹是幹這行的。結果呢?
唱跳皆廢。
寫歌不會。
打投浪費。
出道不配。
二十二人。
倒數第一。
她放下手,看著茶幾上那包開了的薯片,盯著看了幾秒,突然想笑。
老天爺這是什麼意思?
讓她追星追到塌房咖,然後穿成愛豆?
穿成愛豆就算了,穿成個同期墊底的?
這什麼劇情?虐粉也不是這麼個虐法吧。
她把薯片拿起來,掏了一片塞嘴裡。
原味的,有點軟了,不脆。
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是相框裡那個短髮戴眼鏡的。
她看見薑南敘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你醒了?我還以為你還在睡。”
薑南敘把薯片嚥下去:“剛醒。”
短髮女生走過來,從茶幾上拿起充電器,又看了她一眼:“你眼睛怎麼腫了?昨天回來哭過?”
薑南敘摸了摸眼睛,是有點腫。
“沒事,”她說,“做噩夢了。”
短髮女生沒追問,點點頭:“那我先走了,晚上約了舞蹈室加練,可能回來晚。”
“好。”
短髮女生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冰箱裡有水果,你記得吃,別放壞了。”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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