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惜朝今天練舞了嗎”
是她下午加的那個姑娘。
薑南敘接起來:“喂?”
那頭沒說話,先聽到哭聲。
“怎麼了?”
薑南敘坐直了,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
“你看微博了嗎……”
那姑娘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哭腔,說話斷斷續續的,
“惜朝他……塌房了……”
薑南敘愣住:
“什麼意思?”
“熱搜……你快看……”
那姑娘哭得說不出話了,電話沒掛,但隻剩下抽泣聲。
薑南敘抖著手點開微博。
熱搜第一
#顧惜朝腳踏多條船#
她手指懸在螢幕上麵,指尖顫得厲害,愣了兩秒,點進去。
第一條是狗仔發的視訊,偷拍的,畫麵晃,但能看清是顧惜朝。
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不同的女生。配了時間線,精確到幾點幾分,去哪家酒店,待了多久。
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靠,這時間線,同時談三個?”
“甚至有一個還是他出道前的站姐……”
“這姐剛髮長文錘了,有聊天記錄。”
“他不是上個月還說單身嗎?”
薑南敘一條條往下翻,手指在抖,抖得按不準螢幕。
又刷到一條,營銷號發的,配圖是聊天記錄截圖,頭像是顧惜朝本人的微信頭像,一些粉的久的老粉都知道,是他養的倉鼠。
對話裡,他叫對方“寶寶”,說“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陪你”。
時間顯示是三天前。
三天前,他在準備演唱會。
三天前,她還在超話裡跟別人一起刷“顧惜朝好好休息,演唱會等你”。
薑南敘退出那條,又刷到新的。
官方通告。
藍色底,白字。
“顧某因涉嫌酗酒聚眾鬥毆,緻他人受傷,已被依法刑事拘留七日……”
她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嗡的一下,什麼都聽不見了。
刑事拘留……
酗酒。
打架。
她想起剛才演唱會上,他站在舞台中央鞠躬,說謝謝你們喜歡一個這麼普通的人。
電話那頭還在哭。
“我他媽還飛過來看他……”
那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請了三天假,買票花了兩千多,又花了兩千多機票,就為了看他……”
薑南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想說什麼?
是假的?等反轉?
但她自己心裡都不信。
那些視訊,那些聊天記錄,那個官方通告,全是真實的。
她追了四年,給他打榜,買代言,熬夜做資料,今天還坐在台下哭得稀裡嘩啦,覺得這輩子值了。
值什麼?
她想起剛才散場時自己發的微博:今晚是我這四年最開心的一晚。謝謝你,值得。
值得?
嗬
手機螢幕暗了,她沒按亮。
計程車還在開,窗外路燈一盞盞閃過,照在她臉上,又暗下去。
她坐在後座,握著手機,手指還是抖的,但她身體抖不動了,像是力氣被抽光,整個人發軟,眼前天旋地轉。
電話那頭掛了。
她沒注意。
腦子裡反覆在想那些畫麵:舞台上的他,蹲下來伸手的他,說謝謝你們的他,鞠躬很久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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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視訊裡的他,聊天記錄裡的他,那個被刑事拘留的他。
哪個是真的?
到底哪個纔是真的?
她不知道。
或者,都是真的。
她想起之前看過塌房新聞,別人家粉絲哭得死去活來,她不太理解。
不就是明星嗎,又不認識你,塌了就塌了,換一個喜歡不就完了。
現在她懂了。
不是換不換的問題。
是你把一部分自己放在他身上,那些日日夜夜,你捧著手機看著他從青澀到閃耀,看著他的舞台,聽著他的新歌。
你花錢給他打投,買著他的應援,卯足了勁想讓他的公司知道他的粉絲是有實力的,是能夠托舉他的,你生怕公司埋沒了他虧待了他。
你花了無數的時間精力跟了他四年,看他從糊團出道,看他單飛,看他終於把演唱會開上體育館,終於向著所有人期待的那樣朝著大明星的方向邁步了。
你覺得自己參與了什麼,見證了什麼,那些熬夜打榜的日子,那些為他的舞台尖叫的夜晚,那些跟同擔一起刷“未來可期”的瞬間——
全是笑話。
不是他的笑話,
是你的。
車窗外的路燈越來越密,快到家了。
薑南敘把臉埋進手心,掌心是濕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哭的,但眼淚止不住,流得滿臉都是,順著指縫往下滴。
她沒出聲。
就那樣坐著,弓著背,把臉埋著。
四年。
她今年二十五,這四年是她二十歲到二十五歲。
最好的四年。她沒談戀愛,沒怎麼出去玩,工資一半花在他身上,專輯買好幾張,代言隻要買得起就買,演唱會搶票搶到手指抽筋。
她跟朋友說,這叫為愛發電。
朋友說,你圖什麼?
她說,圖他值得。
計程車停了。
司機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薑南敘放下手,抹了把臉,掏手機付錢。
螢幕亮了,還是那個熱搜,還掛在那兒。
她按掉,付完款,拉開車門下去。
站在小區門口,淩晨四點多,天還黑著。
路燈照出一小片光,她站在光裡,拖著行李箱,不知道站了多久。
手機又響了。
她低頭看,是閨蜜發來的微信。
“睡了嗎?”
“我剛看到熱搜,你還好嗎?”
薑南敘盯著那兩行字,盯了很久。
她想回點什麼,但不知道該回什麼。
還好?不好?不知道。
手指懸在螢幕上麵,沒動。
馬路對麵有車開過來,遠光燈晃得她眯了眯眼。
是一輛轎車,開得很快,發動機聲音很大。
她下意識往路邊退了半步。
車沒減速。
直直衝著她這邊來。
薑南敘愣住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僵在那兒。
她聽見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很尖,很刺耳,像指甲在刮黑闆。
然後是喇叭聲,很長,一直響。
最後那幾秒,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明天的超話,會不會有人發這條新聞。
“顧惜朝知名大粉淩晨遇車禍……”
然後呢?
然後沒人會在意。
她二十五歲,剛看完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場演唱會,看完回來的路上自擔就塌房了,然後站在淩晨的小區門口,被一輛失控的轎車迎麵撞來。
白光。
刺眼的白光,填滿所有視線。
沒有疼,沒有聲音,隻有白。
無邊無際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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