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把門關上,從包裡掏出手機。
“小考的時候,你要唱一首跳一首。唱的歌你已經在練了,《春日》。跳的曲子你選好了嗎?”
薑南敘搖頭。
“那你得趕緊定一個。我幫你問了劉老師,他給了一個建議。”
張磊翻出手機,點開一個視訊,遞給她,
“你看看這個。”
視訊是一段舞蹈教學,曲子不長,一分半鐘,動作看起來不算複雜。
節奏感很強,鼓點清晰,動作編排也好看。
有幾個手臂伸展和身體律動的部分,整體風格是那種乾淨利落的,不拖泥帶水。
“這曲子叫《Daybreak》,是公司音樂工廠去年寫的,還沒發,劉老師說可以給你用。動作是他編的,專門給基礎薄弱的練習生用的,不難。”
薑南敘又看了一遍,確實不難。
動作的重複性很高,八個八拍的主題動作,中間穿插一些變化,但核心的動作邏輯是一樣的。
她大概記住了前兩個八拍的動作走向。
“行,那就用這個。”
張磊把視訊發給她,她投屏到舞蹈室的大螢幕上。
第一遍,她跟著視訊比劃了一下。
動作是記住了大概,但做出來完全不是那個味兒。
視訊裡的舞者做動作的時候,手臂是舒展的,像水流一樣自然。
她做出來像在打太極,胳膊是胳膊,肩膀是肩膀,各動各的。
她沒停,又跟了第二遍。
這次好了一點,至少手臂伸展的時候沒有像第一遍那樣縮著了。
但身體的律動完全沒有,視訊裡的人做律動的時候是從胸口到胯骨一整條線在動。
她做的時候隻有上半身在晃,下半身是死的。
第三遍,她關掉視訊,自己試著順了一遍動作。
前四個八拍能順下來,但後四個八拍卡住了,做到第五個八拍的時候忘了下一個動作是什麼。
她倒回去重新看視訊,把後四個八拍的動作拆開記。
五個八拍是向左滑步加手臂上舉,第六個八拍是原地轉身加胸部的rolling,
第七個八拍是下蹲加手臂開啟,第八個八拍是收勢加定點。
記完之後她又順了一遍,這次八個八拍都順下來了,
但動作之間的銜接很生硬,像是一個動作做完、停一下、再做下一個,沒有那種一氣嗬成的感覺。
她又跟了兩遍視訊,試著把銜接做順。
到第五遍的時候,前四個八拍的銜接已經流暢了很多,但後四個八拍還是有點卡。
她的身體在做完第六個八拍的rolling之後,轉身到第七個八拍的時候會慢半拍,因為她重心轉換不夠快。
張磊在門口看著,沒說話。
薑南敘又練了兩遍。
到第七遍的時候,後四個八拍的銜接也順了一些,雖然還是慢,但至少沒卡住。
她的額頭開始出汗了,短袖的領口也濕了一小片。
“休息一下吧,”張磊說,“十二點了,先吃飯。”
他出去拿了盒飯進來,薑南敘盤腿坐在地闆上,接過盒飯。
今天是宮保雞丁、蒜蓉西蘭花和米飯,還有一瓶水。
她吃得很快,吃到一半想起來方老師說的體脂管理,把米飯剩了一大半,隻吃了菜。
吃完之後她躺在地闆上,把瑜伽墊當枕頭墊著,閉著眼休息。
腦子裡還在過剛才的舞蹈動作,前四個八拍在腦子裡放了一遍,後四個八拍又放了一遍。
她想象自己在做那些動作,手臂伸展的角度、身體律動的幅度、重心轉換的時機。
她這個人有個毛病,或者說有個特點
學東西慢,但一旦開始學了,腦子就停不下來。
以前上班的時候也是這樣,接到一個新任務,前半天都在發獃,覺得好難好煩不想幹。
但一旦動手做了,就會一直想,吃飯想走路想,睡覺前還在想,直到把事情想清楚為止。
現在也是。
她嘴上說著要混,但舞已經練了七遍了,腦子裡還在過第八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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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二十分鐘,她坐起來,又跟了兩遍視訊。
第一遍動作順下來了,八個八拍沒卡。
第二遍她試著加快速度,跟上原曲的節奏,
但速度一快動作就變形了,手臂伸展的角度不夠,身體律動的幅度也小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趕拍子,不是在跳舞。
張磊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進來說:
“你這個動作順下來沒問題了,但是跳起來不太好看。
我跟劉老師說了,下午他上課的時候幫你細調一下。愛豆跳舞,動作到位是一回事,跳得有美感是另一回事。你現在缺的是那個‘範兒’。”
“我知道,”薑南敘說,“跳得太硬了。”
“對,就是太硬了。你的動作都是對的,但就是不好看。這個得劉老師幫你摳。”
一點半,薑南敘收拾了一下,去五樓上聲樂課。
周老師已經在教室裡了,坐在鋼琴前,看見她進來,指了指椅子:“坐。先唱一遍《春日》。”
薑南敘站在鏡子前,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唱。
“春風又綠江南岸——
柳絮飛滿天——
你在橋頭撐著傘——
回眸一笑間——”
唱完第一段,周老師沒打斷她。她繼續唱第二段,到副歌的時候,轉音唱得很順,沒有滑過去。
那句長句“你問我何時再見”,她在“問”字後麵換了一口氣,後半句的氣息穩了很多。
整首歌唱完,周老師點了點頭。
“進步很明顯。昨天說的問題,咬字鬆和氣息不穩,今天都好了很多。你自己感覺呢?”
“感覺比昨天順了,”薑南敘說,“唱的時候不用一直想著技巧了。”
“對,技巧已經在你身體裡了,你現在要想的是別的東西。”
周老師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你唱歌的時候,聲音是對的,但情緒不對。你知道這首歌講的是什麼嗎?”
“春天。”
“不隻是春天。這首歌講的是一個人走在春天的路上,想起了一個人。”
“不是那種很濃烈的想念,是很淡的、很輕的,像春風一樣。”
你唱的時候要把那種感覺唱出來——不是傷心,也不是開心,是一種很溫柔的、帶著點遺憾的甜。”
薑南敘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你第一句‘春風又綠江南岸’,‘綠’字要稍微拖一點點,不要拖太長,就一點點,讓那個字有一種蔓延開來的感覺。你試一下。”
薑南敘試了一下。
“春風又”三個字正常唱,到了“綠”字的時候稍微拉長了一點點,
聲音像水一樣漫開,然後收住,“江南岸”三個字輕輕落下去。
“對了,就是這個感覺。”周老師拍了一下手,
“第二句‘柳絮飛滿天’,‘飛’字要輕,像柳絮真的在飄一樣,不要唱得太實。”
薑南敘又試了第二句。
“柳絮”兩個字正常,“飛”字放輕,氣息送出去,像吐出一口氣一樣,“滿天”兩個字再收回來。
“好。副歌部分,‘回眸一笑間’,這個‘笑’字要帶一點氣聲,不要用真聲頂,”
“要那種……怎麼說呢,就是你看見一個人對你笑了一下,心裡軟了一下,那個感覺。”
薑南敘試了一遍,用氣聲唱“笑”字,聲音虛了一點,
但情緒確實對了——那種輕輕的、心被碰了一下的感覺。
周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你現在找到感覺了。
唱歌不是光有嗓子就行的,得有心。你把情緒帶進去了,聽眾才能感受到。”
剩下的半節課,薑南敘把《春日》從頭到尾唱了五遍,每一遍都在調整情緒的表達。
第一遍她著重處理了第一段和第二段的情緒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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