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救我?」我不解地問。我隻是一個被丈夫拋棄的無用之人。
蕭徹輕笑一聲,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因為你不是什麼村姑,你是大周前鎮國大將軍林驍的獨女,林音。」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林家滿門被抄斬,父親被汙衊通敵叛國,我被奶孃換走,才僥倖逃過一劫,流落鄉野。
後來被丞相府尋回,卻發現家裡早已有一個替代我的蘇婉兒。
她聰明伶俐,討得人人歡心。
而我,笨拙木訥,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謝景深娶我,也是因為皇命難違。他愛的一直是蘇婉兒。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聲音都在發顫。
「朕不僅知道你是誰,」蕭徹站起身,踱步到我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朕還知道,你的父親,是被冤枉的。」
一句話,讓我瞬間淚流滿麵。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說我父親是叛徒,我是叛徒之女。
我揹負著這個汙名,活得不像個人。
如今,卻從一個敵國皇帝口中,聽到了「冤枉」二字。
「朕可以幫你。」蕭徹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幫你為林家平反,幫你報仇。但,朕有條件。」
我擦乾眼淚,看著他:「什麼條件?」
「嫁給朕,做大涼的皇後。」
他語出驚人,我徹底愣住。
「你瘋了?」
「朕很清醒。」蕭徹的目光銳利如刀,「林驍將軍在大周軍中聲望極高,他的女兒,若是成了朕的皇後,你猜猜,謝景深麾下那些曾受過你父親恩惠的舊部,會怎麼想?」
他想兵不血刃地瓦解謝景深的軍隊。
好狠的計謀。
「朕還能幫你解了身上的蠱毒。」他丟擲另一個誘餌。
我心頭一震:「你連這個都知道?」
「同命蠱,南疆秘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蕭徹緩緩道,「謝景深以為射斷你的繩索是拋棄,卻不知,也是在救他自己。你若死了,他也活不過三天。」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憐憫:「用自己的命去愛一個不愛你的男人,林音,你可真夠蠢的。」
是啊,我真蠢。
蠢到以為用命可以換來真心。
我閉上眼,城牆上謝景深毫不猶豫的眼神,和他擁抱蘇婉兒的畫麵,一遍遍在腦中回放。
心口的蠱蟲,又在隱隱作痛。
那不是蠱毒發作,是我殘留的愛意,在被寸寸淩遲。
再次睜眼時,我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好,我答應你。」
我在大涼皇宮養了三個月傷。
蕭徹冇有食言,他用最好的藥材為我調理身體,又請來南疆的巫醫,用秘法暫時壓製住了我體內的蠱蟲。
巫醫說,同命蠱除非下蠱者心甘情願,否則無解。但隻要找到極北之地的「冰山雪蓮」,就能徹底將其封印,讓我不再受謝景深生命體征的影響。
那雪蓮,長在極寒的雪山之巔,百年一開,珍稀無比。
蕭徹派出了無數人手,為我尋藥。
這三個月,大周的戰報也源源不斷地傳來。
謝景深果然是戰神,在我「死」後,他非但冇有受影響,反而愈戰愈勇,奪回了邊城,甚至開始反攻,一路朝著大涼腹地推進。
捷報傳回大周京城,皇帝龍顏大悅,不僅賞賜了謝景深無數金銀,還下旨,追封「為國捐軀」的蘇婉兒為一品誥命夫人。
等等,蘇婉兒?
我看著密報上的名字,皺起了眉。
「怎麼,很意外?」蕭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他正站在我身後,手裡拿著一封剛到的情報。
「蘇婉兒不是被謝景深救下了嗎?」
「是救下了。」蕭徹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但謝景深為了穩定軍心,對外宣稱被叛軍擄走的隻有蘇婉兒一人,而你在城破前就已失足墜亡。後來他反攻,故意讓蘇婉兒『逃』了出來,再上演一出夫妻情深的戲碼,大大鼓舞了士氣。」
他將那封情報遞給我。
「這是謝景深寫給大周皇帝的奏摺。你看看,他對你這位原配夫人,是如何評價的。」
我接過奏摺抄本,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臣妻林氏,出身鄉野,膽小畏事,於城危之際驚懼失足,不幸身亡。幸得婉兒深明大義,甘願為質,方保臣無後顧之憂」
驚懼失足?
原來在謝景深心裡,我連被他放棄的資格都冇有。
我隻是一個上不了檯麵的意外。
而蘇婉兒,纔是那個陪他共曆生死的女英雄。
手中的紙被我捏得死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看到了嗎?林音。」蕭徹的聲音很冷,「你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你的死,你的犧牲,都隻是他為心上人鋪路的墊腳石。」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恨意。
「我知道了。」
「光知道還不夠。」蕭徹看著我,「朕要你,讓他後悔。」
三個月後,大涼皇宮舉行了盛大的封後大典。
我穿著繁複的鳳袍,一步步走上高台,接受百官朝拜。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任人踐踏的林音。
我是大涼皇後,賀蘭音。
我賜了自己一個新的姓氏,與過去徹底告彆。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兩國。
大周朝野震動。
那個「驚懼失足」而亡的謝夫人,竟然冇死,還成了敵國的皇後?
這簡直是天大的醜聞。
謝景深被皇帝一封詔書急召回京,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被罵得狗血淋頭。
他丟儘了大周的臉麵。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驚愕與難堪。
但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