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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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15日深夜十一點。
漢東省京州市，大風廠廠區依舊被警燈與應急燈光籠罩。
白色泡沫覆蓋了整條護廠工事，汽油起火隱患徹底清零，王文革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常成虎被押上警車，假警服、假警車悉數扣押，現場秩序逐漸歸於平穩，卻依舊暗流洶湧。
祁同偉指揮警員完成清場、取證、布控，全程不偏不倚、不沾不黏，對李達康的試探、陳岩石的斥責、工人們的情緒，一概以“依法處置”四字迴應。
處置完畢，他留下一箇中隊的警力駐守戒備，自己帶隊返回省廳，第一時間將全部現場音視訊、彈道報告、處置記錄、人員名單加密打包，直送伍庸案頭。
省委副省長辦公樓，國安絕密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伍庸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六塊分屏同時亮著，左側是國安特有的無聲無人機拍攝的大風廠實時監控，中間是沙瑞金車隊定位與車內錄音，右側是鄭勝利網路直播後台資料，下方是程度、常成虎、林學福三人通訊記錄，上方是京城反貪總局內部通訊頻道。
他端著一杯溫熱的普洱，神色平靜，彷彿隻是在看一幕與己無關的長劇。
三一五之夜，槍響、縱火、假警、強拆、立場反轉、官場站隊......所有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全都按照他的預判，一步不差地落在了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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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京州三百公裡外，某地市考察駐地。
沙瑞金剛結束一場座談，回到臨時下榻房間，手機便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李達康。
剛接通，就聽到了一個熟悉但多年未曾聽到的聲音--陳岩石！
這個名字，在他心中分量極重。
當年沙瑞金父母犧牲，他淪為烈士遺孤，曾有陳岩石老兩口及多位老領導一手照料、一手扶持，從讀書到入伍，再到走上仕途，陳岩石夫婦對他有養育之恩、栽培之恩。
在陳岩石麵前，他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領導，隻是那個被喚作“小金子”的晚輩。
“小金子！你快回來！漢東要出大事了！出人命了！”
陳岩石的聲音嘶啞、悲憤、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老人的絕望，“大風廠被人強拆，山水集團的人假冒警察，借警車、穿警服，欺壓工人！你那個李達康，就想著光明峰專案，就想著拆廠！剛纔有人要放火，省公安廳當場開槍，人都快死了！”
沙瑞金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陳叔叔，您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誰下令拆的？誰下令開的槍？”
“還能有誰！山水集團趙瑞龍、林學福！光明區分局程度給他們當保護傘！常成虎假冒警察！”
陳岩石越說越激動，“李達康一來就要清場推進專案，要不是我躺在挖掘機下麵，廠子早就平了！祁同偉倒是處置果斷，可這事兒根子爛透了！官商勾結，無法無天！”
沙瑞金脊背一涼。
三百一十五、強拆、假警察、槍擊事件、群體**件、網路輿情發酵......任何一條單拎出來，都足以震動全國。
三百一十六、他剛空降漢東不到一個月，立足未穩，人心未附，此刻爆發這種驚天醜聞，一旦處理不當，不僅威信掃地，政治前途都會受到重創。
更重要的是——陳岩石在現場。
陳岩石是他的政治護身符，是他在漢東最堅實的道義旗幟，老人受了委屈、險遇危險，他必須第一時間到場，必須給老人撐腰。
“陳老，您彆激動，保護好自己，我馬上回去！我以漢東省委的名義向您保證，一定徹查到底，嚴懲凶手，給您、給大風廠工人一個交代！”
結束通話電話，沙瑞金臉色鐵青，立刻撥通田國富的電話。
田國富是省紀委書記，此次一同下地市考察，兩人是中央空降漢東的“搭檔”，一主黨務，一主紀檢，本就打算聯手整頓漢東官場。
“國富，立刻中止考察，所有隨行人員馬上集合，連夜返回京州！大風廠爆發惡性群體**件，假警強拆、槍擊傷人、網路造謠，性質極其惡劣，必須立刻處置！”
田國富一驚，隨即凝重迴應，“明白，我馬上安排。”
十分鐘後，考察車隊連夜啟程，警燈開道，高速疾馳，直奔京州。
車內，沙瑞金閉目養神，大腦卻飛速運轉。
他很清楚，大風廠事件絕不是簡單的拆遷糾紛。
背後是山水集團，是趙家餘毒，是李達康的政績衝動，是政法係統內部蛀蟲，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他剛到漢東，正愁冇有一把火點燃整頓吏治的序幕，大風廠事件，恰好送來了最鋒利的刀。
但他同樣清楚，這把刀既能斬向敵人，也可能傷到自己。
處理不好，就是“處置不當、激化矛盾、漠視群眾”，一頂頂帽子扣下來，足以讓他寸步難行。
“陳老在現場，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我站在道義製高點，壞事是我被綁在了陳老的立場上，冇得選。”
他不知道，整段通話、車內談話、車隊路線、時速定位，甚至他每一個表情變化，都通過國安隱蔽監聽裝置，實時傳回伍庸的辦公室螢幕上。
伍庸看著螢幕裡沙瑞金緊繃的側臉，輕輕抿了一口茶，淡淡開口：“急了。”
身旁，國安行動組負責人低聲彙報，“首長，沙瑞金車隊全程高速，預計三小時二十分抵達京州，第一站大概率直奔陳岩石家中，或直接去大風廠現場。”
“不用管。繼續盯，全程記錄，所有通話、指令、見麵、表態，一字不漏，全部歸檔。”
“是！”
伍庸很清楚，沙瑞金回來，不是為了維穩，是為了搶旗、搶道義、搶話語權、搶民心。
他要借大風廠事件，立威、立規矩、立形象，把自己塑造成“為民做主、鐵腕反腐”的青天形象。
可惜，漢東這盤棋，從來不是他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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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廠現場，李達康徹底換了一副麵孔。
前一刻還冷硬如鐵、一心拆廠的市委書記，此刻彎腰駝背、語氣謙卑，圍著陳岩石噓寒問暖，親自安排醫護、安排飲水和盒飯、安排臨時休息點，彷彿大風廠的工人都是他的親人。
“陳老，您受驚了，都是我的工作不到位，考慮不周全，我向您檢討，向全體工人師傅檢討！”
李達康當著所有人的麵，深深鞠躬，態度誠懇到極致，“我向您保證，從今天起，大風廠拆遷無限期暫停，冇有工人同意、冇有股權落實、冇有安置到位，誰也不能動一磚一瓦！”
陳岩石臉色稍緩，冷哼一聲，“早這麼想，能出這麼大事？能有人受傷？”
“是是是，陳老批評得對，我深刻反省，連夜整改。”
李達康連連點頭，轉身對著身邊的秘書厲聲下令，“立刻通知市委辦、市政府辦、光明區區委區政府，連夜成立大風廠事件專項工作組，我親自擔任組長，明天一早就研究股權、安置、補償問題，三天之內拿出方案，公示全體工人！”
李達康聲音陡然拔高，“另外！光明區區委書記、區長，就地停職檢查！光明分局局長程度，立即免職，接受紀委和督察部門調查！所有相關責任人，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現場工人爆發出一陣歡呼。
誰也冇想到，剛纔還一臉冷漠的李書記，轉眼就成了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
隻有李達康自己心裡清楚，他這不是悔改，是站隊。
“小金子”三個字，徹底打碎了他所有幻想，也指明瞭唯一的出路——抱緊陳岩石，抱緊沙瑞金，徹底拋棄山水集團，拋棄趙家餘毒，把自己打造成“沙係第一乾將”。
以前他親近山水集團、支援強拆，是為了光明峰和GDP，現在他反戈一擊、嚴懲責任人，是為了“沙李配”。
政績誠可貴，官位價更高，若為靠山故，一切皆可拋。
鄭西坡走到李達康麵前，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李書記，您能這麼做，我們工人就放心了！我們不是不講理，隻要給我們活路，我們絕對支援政府工作！”
“鄭師傅，您放心，市委市政府一定給大家活路，給大家尊嚴！”
李達康笑容滿麵，用力拍了拍鄭西坡的肩膀，眼神卻不經意掃過一旁依舊在偷偷直播的鄭勝利。
鄭勝利還舉著手機，唾沫橫飛：“家人們！看到冇有！李書記被我們逼得讓步了！漢東人民勝利了！繼續衝！繼續罵！把那些貪官汙吏全部罵下台！”
李達康眉頭一皺，心中不悅，卻不敢發作，現在是敏感時刻，任何動作都可能被解讀為“打壓輿論、報複群眾”，他隻能忍。
這一幕，清晰落入伍庸的監控畫麵，“首長，鄭勝利依舊在造謠煽動，目前線上觀看人數突破五十萬，轉髮量超百萬，已經造成惡劣社會影響，證據鏈全部固定，符合刑事拘留標準，是否現在收網？”
行動組請示。
伍庸搖頭，語氣淡漠，“不收。”
“首長？”
“留著他。”
伍庸指尖輕叩桌麵，“陳海被暗殺，侯亮平馬上就要到漢東，我倒要看看，這位中央來的反貪局長，會不會為這個黃毛說情、站台、撐腰。鄭勝利不是麻煩，是魚餌，是鉤子，是最好的誘餌。”
行動組恍然大悟，“明白，繼續監控，固定證據，待命收網。”
伍庸看著螢幕裡上躥下跳的鄭勝利，眼底冷意一閃而逝，跳吧，鬨吧，越瘋狂，將來死得越慘。
現在的每一句造謠、每一次煽動、每一筆違規收入，都是將來釘死他的鐵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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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公安廳指揮中心，祁同偉坐在主位，麵前是全市監控大屏。
他剛從大風廠現場返回，一身警服筆挺，神色沉穩，冇有絲毫慌亂，也冇有半分邀功。
各分局、支隊、特警、消防、督察負責人依次彙報情況。
“報告廳長，大風廠現場秩序穩定，工人情緒平穩，留守警力到位，無次生衝突。”
“報告廳長，傷者王文革已送醫搶救，暫無生命危險，清醒後立即依法刑事拘留，涉嫌放火、危害公共安全。”
“報告廳長，常成虎及二十三名涉案人員全部到案，拒不交代，已依法羈押，全程同步錄音錄影。”
“報告廳長，涉案警車六輛、警服二十八套、警用裝備全部扣押，光明分局局長程度已被控製，等候處理。”
“報告廳長，網路輿情持續發酵，鄭勝利直播間依舊在造謠，我們已固定全部證據，是否關停直播間、抓捕嫌疑人？”
祁同偉抬手，打斷最後一名彙報人員。
“第一，現場隻維穩、不調解、不參與談判，一切交由市委市政府處置，公安不介入經濟糾紛、不介入股權分配、不介入補償談判。”
“第二，王文革、常成虎、程度等人，依法依規、按程式辦理，不刑訊、不逼供、不提前定性，所有案卷、證據、筆錄，一律加密存檔，任何人不得私自調閱、不得泄露、不得擅自移交檢察院。”
“第三，鄭勝利網路造謠案，證據固定，繼續監控，暫不處置、暫不抓人、暫不停播，等候上級指令。”
“第四，對外統一口徑：本次事件為有人假冒警務人員、非法強拆、煽動極端行為，公安依法處置險情，維護公共安全，程式合法、處置規範、無任何違規違紀。”
四條命令，滴水不漏。
不沾鍋、不站隊、不表態、不搶功、不推責，把公安的責任摘得一乾二淨，把所有權力牢牢握在手裡，把所有麻煩全部推給地方。
在場的警官們都看出來了——祁廳長這是在避嫌，在自保，在等高層指令。
隻有祁同偉自己清楚，他每一句話、每一個命令，都嚴格執行伍庸的指示。
伍庸不讓動的，他絕對不動，伍庸不讓說的，他絕對不說，伍庸不讓放的，他絕對不放。
這是多少年來，已經養成的本能習慣！
祁同偉目光掃過全場，威嚴十足，“都聽清楚了？”
“清楚！”
“散會。”
眾人離去，指揮中心隻剩下祁同偉和幾名心腹。
心腹低聲請示，“廳長，沙書記馬上就到京州，肯定會過問大風廠案，我們怎麼應對？”
“依法應對。”
祁同偉淡淡開口，“他問什麼，我們答什麼，拿證據說話、拿程式說話、拿法律說話。不添油加醋，不刻意隱瞞，不偏向任何一方。”
“那李達康書記那邊？他現在拚命靠攏沙書記，會不會把責任推給我們公安部門？”
“推不走的。”
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程度是光明分局局長，歸光明區和市局管，不歸省廳直管。常成虎假冒警察，是個人犯罪，不是公安行為。我們開槍，是製止極端放火、保護公共安全，法理全占，誰也推不上來。”
心腹徹底放心。
祁同偉走到無人處，拿起加密手機，撥通伍庸的專線，“首長，現場處置完畢，全部按您的指令執行，證據封存，人員控製，鄭勝利留餌，沙瑞金一小時後到京州。”
伍庸的聲音平靜傳來，“知道了。沙瑞金來了，讓他查，讓他問，讓他折騰。程度、常成虎、林學福、山水集團的證據，一律鎖死，不給他，不給他，就是不給他。”
“明白。”
“沙瑞金一定會找高育良書記，也一定會找你。”
伍庸淡淡吩咐，“你記住，你隻對法律負責，隻對省廳負責，隻對我負責。其他人，誰的話都可以聽，誰的指令都可以應，但誰的鍋都不接，誰的隊都不站。”
“是，首長。”
“還有，”伍庸補充一句，“盯死李達康，他現在是沙瑞金的狗，咬誰、怎麼咬、咬多狠，全程記錄。”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祁同偉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很清楚，漢東的天，看似要變，實則早就被伍庸牢牢掌控。
沙瑞金、李達康、田國富、侯亮平......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棋手，其實不過是伍庸棋盤上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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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伍庸結束通話電話的同時，高育良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省政法委書記的聲音，依舊溫文爾雅，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小伍，沙瑞金連夜往回趕，明天一早就會掀起大風廠事件的調查風暴。他這個人，鋒芒太露，急於立威，會不會拿政法係統開刀？會不會針對漢大幫？”
高育良這兩年穩坐釣魚台，不貪不占、不結不黨、不偏不倚，可畢竟是政法係統一把手，祁同偉又是他一手提拔的門生，大風廠事件公安開槍、分局局長涉案，他很難完全置身事外。
伍庸輕笑一聲，語氣輕鬆，“大姨夫，您多慮了。”
“多慮？”
高育良皺眉，“程度是分局局長，屬於政法隊伍，祁同偉下令開槍，必然被問責！我是政法委書記，首當其衝！沙瑞金剛回來，肯定要找一個靶子立威，我們就是最好的靶子。”
“他不敢，也不能！第一，程度是光明分局局長，是李達康屬地管理，不是您直接提拔，也不是漢大幫核心，您無責！第二，祁同偉開槍，是製止放火、保護群眾，程式合法、法理站得住，問責就是否定公安正當執法，沙瑞金冇這個膽子！第三，您這兩年一身清白，不沾山水、不沾趙家、不沾利益輸送，他查無可查、抓無把柄，怎麼開刀？”
高育良沉默片刻，心頭懸著的石頭落下大半，他相信伍庸的判斷，更相信伍庸的實力。
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國安部副部長，是中央直管乾部，背後站著整個國安體係，有他保駕護航，漢東冇人能動自己。
“那沙瑞金回來，會怎麼做？”高育良問。
“他會查趙家、查山水、查趙瑞龍、查林學福、查李達康的政績衝動，會拿這些人立威，會塑造自己的青天形象。他越查，越暴露自己的私心！越折騰，越露出自己的短板！越拉攏李達康，越坐實‘沙李配’的山頭主義！”
“山頭主義？”高育良眼睛一亮。
“對。”
伍庸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中央最忌諱的就是拉幫結派、搞小圈子、搞人身依附。沙瑞金一回來就拉攏李達康，拋棄本土乾部，排斥異己，這就是山頭主義，就是政治隱患。他自己往坑裡跳，我們攔都攔不住。”
高育良徹底安心，長長吐出一口氣，“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您繼續按兵不動，不靠前、不甩鍋、不硬剛、不表態。以靜製動，以不變應萬變。沙瑞金查他的，我們守我們的。他折騰夠了，自然會撞得頭破血流！要知道，漢東可是平原！哪裡有山頭！”
“好，我聽你的。”
高育良語氣輕鬆下來，“那我就等著看，這位空降書記，能翻起多大浪。”
結束通話電話，高育良端起茶杯，臉上重新露出從容淡定的笑容。
之前的擔憂、焦慮、不安，一掃而空。
有伍庸在，漢東的天塌不下來，漢大幫的底破不了，他的位置，穩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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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四九城，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
夜已深，侯亮平的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蔡成功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臉上滿是恐慌、焦慮、絕望。
“亮平老弟，你可一定要救我！救我啊！”
蔡成功一把抓住侯亮平的手，眼淚都快出來了，“大風廠出事了，強拆、假警、開槍、抓人，陳海就是因為查山水集團被人撞死的！現在趙瑞龍、林學福瘋了，要殺人滅口，下一個就是我！”
侯亮平眉頭緊鎖，臉色鐵青。
他和蔡成功是發小，跟陳海是同門校友，陳海慘死，案子懸而未決，大風廠又爆發驚天醜聞，官商勾結、黑惡橫行、草菅人命，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蔡成功，你把知道的全部告訴我，山水集團、趙瑞龍、丁義珍、大風廠股權，一件一件說清楚！”
侯亮平語氣嚴厲，“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查清真相，嚴懲凶手，告慰陳海在天之靈！”
“我都說！我全都說！”
蔡成功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山水集團如何侵吞大風廠股權、如何賄賂丁義珍、如何勾結官員、如何強拆、如何殺人滅口，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當然，絕大多數都是他猜測居多，當然，也隱藏得更多！
侯亮平越聽越怒，拳頭緊握，指節發白，“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
猛地一拍桌子，“漢東官場已經爛透了！必須有人去整頓，必須有人去掃黑除惡、反腐肅貪！”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眼神越來越堅定。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去漢東，任反貪局局長，親手查辦此案，為陳海報仇，為百姓除害！
侯亮平立刻拿起電話，撥通反貪總局局長秦局的專線，“局長，我是侯亮平！漢東大風廠事件爆發，陳海被害案線索清晰，山水集團涉黑涉腐，我請求組織批準，到漢東，任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徹查漢東**窩案、串案！”
秦局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亮平，漢東局勢複雜，沙瑞金剛到，田國富剛就位，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你去了，阻力極大。”
“我不怕阻力！”
侯亮平語氣堅定，“我是一名檢察官，頭頂國徽，肩扛道義，陳海犧牲在崗位上，我必須替他完成未竟的事業！請組織批準！”
“好，我支援你。”
秦局點頭，“我立刻向上麵彙報，爭取儘快下達任命，你做好準備，一週之內，赴漢東上任。”
侯亮平立正敬禮，激動不已，“是！保證完成任務！”
結束通話電話，侯亮平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刀。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在漢東大刀闊斧、反腐懲惡、所向披靡的場麵。
他不知道，這通電話、這份請戰、這個任命，早已被國安情報係統截獲，一字不差地送到了伍庸的案頭。
伍庸看著麵前的情報簡報，上麵清晰寫著--侯亮平，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鐘正國女婿，鐘小艾丈夫，主動請戰漢東反貪局局長，任命一週內下達，赴漢東查辦大風廠、山水集團、陳海被害案。
“鐘家的手，伸得真長。”
伍庸淡淡一笑，語氣淡漠，“把漢東當成政治刷分場，把反腐當成晉升階梯，把侯亮平當成尖刀，好算盤。”
身旁，情報負責人低聲彙報，“首長，鐘正國在背後推動，鐘小艾也在四處活動，他們想借漢東反腐大案，為鐘家積累政治資本，進一步上位。”
“無妨。”
伍庸語氣平靜，“讓他來，讓他查，讓他鬨。漢東這潭水，越深越好，越亂越好。侯亮平不是尖刀，是送上門的靶子，是鐘家最脆弱的突破口。”
“那我們要不要提前佈置？”
“不用。”
伍庸搖頭，“讓他按自己的劇本演，按自己的想法查。我倒要看看，這位鐘家贅婿，有多大本事，能掀翻我布了兩年的局。”
情報負責人點頭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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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四十分。
沙瑞金的車隊終於駛入京州市區，冇有回省委，冇有回住處，而是直奔陳岩石家中。
李達康早已帶著市委一班人，在陳家門口等候，恭敬如儀。
看到沙瑞金的車駛入視線，李達康立刻整理西裝，快步上前，親自拉開車門，姿態謙卑到極致，“沙書記，您辛苦了！”
沙瑞金下車，臉色沉重，冇有寒暄客套，第一句話就問，“陳老怎麼樣？現場怎麼樣？有冇有人員傷亡？輿情控製住冇有？”
“沙書記，陳老一切安好，就是受了驚嚇，我已經安排專人照顧。”
李達康立刻彙報，“現場秩序穩定，險情排除，冇有新增傷亡，網路輿情正在引導，程度、常成虎等人已被控製，光明區兩位主要領導已停職檢查。”
沙瑞金微微點頭，對李達康的處置速度還算滿意。
他看得出來，李達康態度端正、行動迅速、執行力強，而且已經徹底站到了陳岩石一邊，也就是站到了自己一邊。
“做得好。”
沙瑞金難得誇讚一句，“走，進去看陳老。”
兩人一同走進陳家。
陳岩石正坐在沙發上，臉色依舊難看，看到沙瑞金進來，立刻站起身：“小金子，你可回來了！”
“陳老，讓您受委屈了。”
沙瑞金快步上前，握住陳岩石的手，語氣誠懇，“我來晚了，我向您檢討。您放心，有我在，漢東絕不會再出現這種無法無天的事，一定給您、給工人一個公道！”
“好！好！”
陳岩石老淚縱橫，連連點頭，“我就知道，小金子你靠得住！”
一旁，李達康站在角落，默默看著這一幕，心中狂喜。
沙瑞金一進門就親近陳岩石，而自己是陳岩石麵前最聽話、最果斷的乾部，“沙李配”的格局，已經徹底成型。
沙瑞金安撫完陳岩石，轉身走出家門，李達康立刻跟上去。
夜色中，兩人站在門口，低聲交談，“達康書記，大風廠事件，你處理得很及時，很果斷！接下來，維穩、安置、股權、補償，全部由你牽頭，省委做你的後盾，大膽乾，放手乾。”
“是！沙書記！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李達康激動不已。
“山水集團，問題很大！你要徹底劃清界限，全力配合紀委、反貪部門調查，不許有任何遮掩，不許有任何顧慮。”
“是！我堅決執行！”
李達康立刻表態，“我已經和山水集團徹底劃清界限，全力配合調查，一查到底！”
沙瑞金滿意點頭！
他需要一個懂經濟、有魄力、執行力強、能乾事的乾部主政京州，李達康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李達康需要一個強硬靠山、一個政治伯樂、一條晉升之路，沙瑞金正是他的希望。
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沙李配，正式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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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點三十分。
省委副省長辦公室，燈光依舊亮著。
伍庸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京州的萬家燈火，神色平靜，目光深邃。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加密號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啟動一級預案，漢東全域監控升級，沙瑞金、田國富、李達康、祁同偉、高育良、侯亮平（預）、趙瑞龍、林學福、蔡成功、鄭勝利，全部納入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通訊、行蹤、會麵、資金、談話，一絲一毫，不許遺漏。”
“是，首長！”
“山水集團、漢東油氣、光明峰專案，所有資金流水、股權結構、利益輸送、官員關聯，全部徹查，形成完整案卷。”
“是！”
“侯亮平赴任漢東，全程護送保護、全程記錄，他查什麼、問什麼、抓什麼、碰什麼，第一時間上報。”
“是！”
沙瑞金想整頓吏治，李達康想政績高升，侯亮平想反腐成名，鐘家想政治收割，趙家想苟延殘喘，山水想黑錢洗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能掌控全域性。
隻有伍庸知道，這盤棋，從他空降漢東的第一天起，就已經落子無悔。
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棋子，所有的事，都是他的劇本，所有的局，都是他的佈局。
他輕輕抬手，對著京州的夜色，微微一禮。
“歡迎來到漢東！遊戲，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