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奪權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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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00:17。
香江的夜並未真正入眠。蘭桂坊的酒意剛上心頭，旺角的宵夜排擋還在蒸騰熱氣，維港對岸的樓宇燈光次第暗下，隻留下幾棟地標性建築的尖頂，在夜空裡劃出冷硬的輪廓。
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種近乎麻木的安穩裡。
冇有人知道，一輛編號為 EU77 的衝鋒車，正按照預設路線，緩緩駛入西區隧道那一段公認的通訊盲區。
車上五名警員，全套製式裝備，車載加密電台、槍械、彈藥、伸縮警棍、防彈盾牌，以及警隊內部最高層級的移動終端裝置，一應俱全。
按照蔡元祺集團的完整計劃，從這輛車駛入盲區的那一刻起，香江警隊將迎來自迴歸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憲製危機。
控製衝鋒車，扣押警員，切斷通訊，鎖定裝備，再通過劉傑輝耗資數億搭建的新一代通訊指揮係統漏洞，實時掌握警隊所有調動，一步步把局勢推向失控，最終逼出李文斌，引爆兵變輿論，一舉掀翻現任警隊高層。
設計縝密，環環相扣，狠辣至極。
隻可惜，從棋子到劇本，從漏洞到節點，早在伍庸的桌麵之上，被攤開得一覽無餘。
零時二十二分。
西區警署、港島總區、行動處指揮鏈，同時響起刺耳的紅色警報。
【EU77 衝鋒車失去訊號，最後座標，西區隧道中段，全員失聯，裝備狀態不明。】
一級突發事件。
警報響徹警總大樓的那一刻，整層行動指揮中心瞬間進入高壓狀態。燈光調亮，大螢幕全線鋪開，各部門主官快步就位，電話聲、呼叫聲、指令聲密集交織，原本井然有序的節奏，瞬間被拉到最緊繃的閾值。
伍庸坐在指揮中心最內側的固定席位上，身姿挺直，麵色平靜，彷彿早有預料。
他麵前的螢幕上，除了警隊公開指揮係統，還有一塊隻屬於國安體係的加密副屏。上麵跳動的光點，清晰標註著 EU77 被控製的實時位置、參與劫持的人員數量、武器配置，甚至他們之間的暗語通訊內容，一字一句，完整呈現。
李家俊雖然早已撤出，但他潛伏期間傳回的完整布點、聯絡頻率、行動路線，早已被超級行動小組牢牢鎖定。
這一場所謂的驚天劫案，在伍庸眼裡，不過是一場按劇本演出的圍獵。
訊息在十分鐘內，直達警隊最高層。
警務處處長曾向榮，遠在哥本哈根參加國際警務處長峰會，無法即時返港。按照警隊條例，處長缺位期間，由行動處副處長李文斌，第一順位接管臨時指揮權。
李文斌幾乎是踩著點走進指揮中心的。
深藍色警服一絲不苟，肩章醒目，神色沉硬，自帶一股一線警隊打磨出來的鐵血氣場。他進門冇有半句多餘寒暄，目光直接落在主螢幕上，聲音低沉有力。
“情況。”
行動部高階警司快步上前彙報，“李 sir，EU77 於零時二十二分失聯，座標西區隧道，五名警員下落不明，車載裝備、通訊、武器全部失去響應，初步判斷為有組織、有預謀的劫持事件。”
“劫匪訴求？”
“暫時未知。冇有勒索，冇有宣告，冇有任何聯絡。”
李文斌眼神一冷。
冇有訴求的劫持，才最麻煩。
對方不是為錢，不是為要挾，而是為亂。
他幾乎在瞬間做出判斷。
“啟動寒戰計劃。”
一聲令下，等級森嚴的指令順著指揮鏈層層下達。
港島、九龍、新界總區進入最高戒備；飛虎隊待命；水警封鎖主要航道；CIB 全線鋪開監控；交通部隊封鎖隧道及周邊主乾道；公眾預警機製低調啟動。
寒戰，這兩個字在香江警隊內部，代表著最極端、最嚴厲、最冇有退路的應急狀態。
李文斌執掌行動處多年，戰功赫赫，威望遍佈一線，命令一出，整支警隊如臂使指，冇有任何阻滯。
可這份雷厲風行，落在某些人眼裡，就成了 “越權”、“濫權”、“借危機擴大權力”。
管理處副處長劉傑輝，在警報響起後的十五分鐘趕到指揮中心。
他一身西裝筆挺，冇有穿警服，神情嚴肅，自帶一種西式官僚特有的剋製與疏離。進門第一眼，冇有關註失聯警員安危，冇有關注裝備風險，而是直接看向李文斌，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
“李 sir，寒戰計劃屬於一級應急狀態，是否需要先召開高層會議，聯同保安局表決？”
李文斌看都冇看他，“劫匪控製警員與武器，時間就是生命，冇時間開會表決。”
“程式正義同樣重要。”
劉傑輝不退一步，“你現在直接啟動寒戰，等同於獨掌警隊最高權力，外界會怎麼解讀？輿論一旦失控，誰來負責？”
“我負責。”
李文斌語氣硬得冇有絲毫轉圜，“我是行動處副處長，處長缺位，我依法接管指揮權，你有意見，可以事後提交紀律投訴。”
兩人針鋒相對，空氣幾乎凝固。
伍庸坐在原位，始終冇有開口，隻是冷眼旁觀。
他很清楚，劉傑輝不是真的在意程式，而是在意權力。
EU77 事件一爆發，警隊必然進入戰時狀態，行動處一家獨大，李文斌聲望會被推到頂點，警務處處長之位幾乎唾手可得。
劉傑輝背後的勢力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他必須站出來奪權，必須打斷李文斌的節奏。
而這，也恰好落在蔡元祺的算計之中。
蔡元祺要的，從來不是劫匪贏，而是警隊內鬥。
隻要李文斌與劉傑輝徹底撕破臉，隻要行動處與管理處對立，隻要保安局介入攪局，警隊威信自毀，他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一半。
01:30。
在劉傑輝的頻繁催促之下，一場緊急高層視訊會議被迫召開。
螢幕一端，是哥本哈根的曾向榮，頂著時差，麵色疲憊。
另一端，是保安局局長陸明華、行動副處長李文斌、管理副處長劉傑輝，以及始終列席、一言不發的伍庸。
劉傑輝率先發難，語氣剋製，卻刀刀致命。
“處長，EU77 事件爆發至今，李 sir 未經高層合議、未經保安局同意，擅自啟動寒戰計劃，全麵接管警隊調動，權力過於集中，風險不可控。我建議，按照警隊條例，重新表決指揮權歸屬。”
陸明華在旁立刻附和，“我同意劉sir的意見。非常時期，權力必須製衡，否則一旦出現決策失誤，整個香江治安都會出現崩盤風險。”
兩人一唱一和，直指李文斌。
曾向榮在視訊裡沉默片刻。
他不是傻子，很清楚兩人背後的勢力拉扯，也清楚李文斌的能力與擔當，更清楚伍庸坐在一旁意味著什麼。
但他身在哥本哈根，遠端遙控，不想把矛盾徹底激化，隻能試圖和稀泥。
“文斌，傑輝也是出於大局考慮，警隊高層團結最重要。”
劉傑輝抓住機會，步步緊逼，“處長，我要求啟動緊急投票，由我接管寒戰指揮權，李 sir 負責配合行動執行。”
奪權，**裸的奪權，李文斌臉色鐵青，正要開口駁斥。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伍庸，終於動了。
他冇有看向劉傑輝，也冇有看向陸明華，而是微微前傾身體，對著螢幕另一端的曾向榮，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重。
“處長，在表決之前，我有一份材料，需要所有人過目。”
話音落下，伍庸抬手示意。
指揮中心側屏瞬間亮起，一連串經過國安驗證的情報，被完整投放出來。
第一部分，蔡元祺集團與境外勢力的聯絡記錄，明確提及利用 EU77 事件製造警憲危機。
第二部分，劫持人員背景覈查，全部為前警隊退役人員、蔡元祺舊部，背後指向清晰。
第三部分，也是最致命的一部分，劉傑輝主導建設的新一代通訊指揮係統，自上線之日起，就存在多處未經安全稽覈的境外介麵、後門程式、遠端運維許可權。
劫匪能夠精準鎖定 EU77 路線、精準切入盲區、精準規避巡查，完全是依靠這套係統的漏洞，實時監控警隊動向。
數億公款投入，換來的不是安全，而是一條直通外敵的暗道。
螢幕上的內容，觸目驚心。
劉傑輝臉色瞬間慘白。
陸明華眼神驟變，再也冇有之前的理直氣壯。
曾向榮在哥本哈根那邊，倒吸一口冷氣。
伍庸緩緩抬眼，目光依次掃過劉傑輝、陸明華，最後落回視訊會議的畫麵裡，語氣淡漠，卻一言定調。
“本次事件，並非普通治安案件，而是由前三任警務處處長蔡元祺牽頭、境外勢力幕後支援、利用警隊通訊係統漏洞實施的國家安全事件。”
“根據香江警隊國安應急條例，涉及外部勢力顛覆安全，我有權直接接管全警隊行動、情報、指揮全部許可權，保安局配合執行，緊急投票程式不予成立。”
“劉傑輝，你主導的通訊係統存在重大國安隱患，客觀上為劫匪提供便利，從現在起，暫停你的行動決策權，僅保留後勤、裝備配合職能。”
“陸明華，保安局在係統稽覈、安全評估環節失職，後續一併問責。”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兩人頭上。
劉傑輝渾身僵硬，想要反駁，卻麵對鐵證如山，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試圖奪權，試圖爭位，試圖把李文斌拉下來，結果非但冇有成功，反而把自己的致命把柄，直接暴露在伍庸麵前。
陸明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他很清楚，伍庸一旦祭出國安條例，他冇有任何反抗餘地。
曾向榮在視訊裡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我同意伍 sir 的處置。寒戰行動，由伍 sir 統一指揮，李文斌配合執行，劉傑輝、陸明華全力配合，不得乾預行動決策。”
一錘定音。
劉傑輝的奪權夢，在伍庸出手的一瞬間，徹底破碎。
指揮權之爭，塵埃落定。
伍庸冇有浪費任何時間，當場下達指令，“超級行動小組全線收網，按照預設方案，定點清除劫持人員，保證人質安全，追回全部裝備，不準出現任何輿論反噬，不準留下任何後患。”
“CIB 鎖定所有關聯人員，監控全部媒體渠道，不準出現任何指向李文斌、指向警隊高層家屬的輿論引導。”
“資訊係統部切斷境外後門，暫時啟用備用通訊體係，劉傑輝，你親自盯著，再出任何問題，直接移交調查。”
指令清晰、精準、狠辣。
超級行動小組的核心成員，如今的總警司、高階警司們，齊聲應令，迅速行動。
他們是伍庸一手帶出來的班底，忠誠、高效、執行力極強，麵對這種圍獵局麵，早已輕車熟路。
03:17。
西區隧道周邊，一場無聲的突擊行動正式展開。
冇有大規模警笛，冇有密集槍聲，冇有街頭混戰。
超級行動小組以精準到秒的配合，突入劫匪藏匿地點，瞬間控製局麵。劫持人員全部被製服，無一漏網；五名警員毫髮無損，順利獲救；EU77 衝鋒車及全部裝備，完整追回。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悄無聲息。
所謂的香江史上最嚴重警隊安全事件，在伍庸的全盤掌控之下，連一點浪花都冇能翻起來，就直接宣告破滅。
04:00。
指揮中心大螢幕上，EU77 歸位，人質安全，劫匪落網，裝備清點完畢。
紅色警報解除。
整座警總大樓，依舊燈火通明，卻從之前的緊繃高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劉傑輝站在角落，麵無血色，渾身冰冷。
他很清楚，自己徹底輸了。
奪權不成，反而暴露了通訊係統的致命漏洞，失職、瀆職、間接資敵，每一條都足以讓他丟掉公職，萬劫不複。
陸明華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眼神複雜。
他試圖幫劉傑輝站台，試圖製衡李文斌，結果撞上伍庸的國安許可權，撞得頭破血流，自身也被貼上失職標簽，政治生命岌岌可危。
李文斌站在伍庸身側，神色依舊沉穩，內心卻早已波瀾翻湧。
他親眼看著伍庸以雷霆手段，壓下劉傑輝，鎮住陸明華，掌控全域性，短短幾小時內，就把一場足以毀掉警隊、毀掉他全家的滔天大禍，輕輕抹平。
冇有兵變，冇有汙名，冇有內鬥爆炸，冇有輿論反噬。
一切，都被穩穩托住。
而這一切的根源，是伍庸提前保住了李家俊，提前掌握了全部計劃，提前佈下了所有後手。
他欠伍庸的，早已不是一句人情可以概括。
伍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劉傑輝與陸明華身上。
“事件暫時告一段落，但事情還冇完。”
“蔡元祺還在幕後，他的政商網路還在，警隊內鬼還在，境外勢力還在。”
“接下來，清場。”
話音落下，窗外的天際，已經泛起一絲微亮。
二零零八年七月十三日，清晨。
EU77 事件看似平靜落幕，卻隻是一場更大風暴的開端。
蔡元祺的佈局碎了，劉傑輝的權力夢碎了，陸明華的製衡算盤碎了。
而伍庸的清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