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
謝誠從夢中驚醒。
手還揮動著,卻隻抓到空氣。
他低頭看了眼手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眼淚的滾燙,溫度似乎還未褪去,已經三年未曾入夢,這種感覺他格外熟悉,但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再也見不到我了。
他掀開那張畫布,被墨暈染蓋住的墨,被蓋住的五官又重新顯現,儼然還是我的模樣。
房間裡那股淡淡的海棠花香似乎還未褪去,霜兒在門外徘徊許久,舉起的手又落下,不忍打攪。
見書房久久冇有動靜,但最後還是冇忍住敲門。
“老爺,可是成了?”
謝誠看著她癡癡一笑。
緩緩點頭。
“可是,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話音落下,從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人也跟風箏斷線一樣飄飄灑灑躺在地上。
霜兒大吃一驚,忙上前將人扶起,可手還未碰到人,便被謝成擺手推開。
他二人不似在我麵前的那般親密親熱,反而舉止恭恭敬敬,宛如主仆。
一個恪守本分,一個顧忌著男女大防。
霜兒紅著眼睛,似乎帶著不忍,又帶著歎息。
“老爺,既然是為了夫人好,為何不告訴她真相。”
“告訴她你我之間都是演戲,告訴她虎子不是你的孩子,我們母子不過是被你收留的可憐人,告訴她你想要她投胎,不忍她等待到最後魂飛魄散。”
謝誠搖了搖頭。
似乎想到什麼,唇角勾起饜足的笑。
“你不懂她。她倔的狠。”
“若不讓晚晚死心,她定然不願意棄我而去,定然寧願拚得魂飛魄散,也要守得我們二人的約定。”
隻要想起那樣的場景,謝誠心都要碎了。
他想起當年晚晚一人扛起豆腐坊,日日熬的手上都是水泡,硬生生將他供出去讀書,考下功名。
那麼一個小小的人兒,身上帶著無窮的力量,不管受了什麼委屈,吃了多大的苦,隻在他麵前還是帶著笑,從來也不說。
他眼裡隻要想起那時謝誠眼裡的笑總是藏藏不住的。
“她和這世間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樣。”
謝誠一遍遍的喃喃。
霜兒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和羨慕,又很快恢複如常。
她靜靜的聽著謝誠一遍遍的數著他和我的過去。
說著那些我和他曾經暢想的未來。
然後聲音漸漸消散,人也漸漸恢複到睡夢中,隻是手裡還攥著那半張未畫完的畫紙。
霜兒從他手裡搶過那揉皺的畫紙,小心鋪開,看清楚畫上的模樣,又抬手歎了一口氣,將畫收好,放進匣子裡。
那匣子裡已經密密麻麻擺滿了畫卷,每一卷開啟都是我的模樣,或嗔或笑,或怒或惱,或坐在鞦韆上,每一張我的笑容都燦爛如花,那是記憶中謝晨,那是謝晨記憶中我的模樣,也這些年,每次他思念我,都會在這兒一畫就畫一夜。
地上那所謂的生辰八字,若我當時拿起看了,便能認出那是謝誠的八字,從來也冇有什麼做做媒的事兒。
就連那用對付我的符咒,也都是他胡亂畫的,為的讓我不敢靠近。
他不敢用真的,怕真的傷了我,又怕我當真走近,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前功儘棄。
至於燈籠上掛的那些符咒,也是謝誠再三確定隻是為了做戲做全套,再三確定不會傷害我才勉強貼上的
霜兒替謝誠擦拭著臉,又緩緩擦著手,看到他手背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眼眸顫了顫,最後又是歎息。
她悄悄伸出手,掌心貼合在謝誠的脈絡上,聲音又柔又苦。
“謝郎,若你願意睜開眼看看,我又何嘗不是滿心滿眼都是你。”
“她放下了一切,可你呢,多久能放下。”
“到最後被困在原地的,隻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