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郎。”
我紅著眼現身,擠出笑想要上前。
剛上前兩步,謝誠便從懷裡拿出一張符咒,冷淡的看著我。
我抬起的腳步停在空中。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眼前做出這樣行徑的人,是過去寵我愛我入骨的謝誠。
我幾乎泣血。
搖著頭,一聲聲質問他。
“謝誠,為什麼?你拿出符咒,難道是怕我害你麼?”
他眼眸落在我哭紅的眼睛上,指腹一顫,又轉開視線。
“你我畢竟陰陽相隔。”
我慘淡一笑。
三年前,他還總想著日日能讓我入夢,和他纏綿相伴。
如今連我靠近都讓他如此害怕。
人,竟能變得這般麵目全非。
我舉起手掌,露出那裡一點鮮紅的硃砂痣。
這是三年前最後那晚入夢,他氣紅了眼,咬破自己手指蓋在上麵。
以血為誓,約定生生世世。
我想提醒他,違背誓言是要受到天譴的。
我也想提醒他,就算夫妻緣分冇了,我也是他唯一的親人。
我們父母早亡,相互扶持多年,至少給我留一盞香燭……
“謝誠,你如今能向前看,我很高興,你我誓言還在,我不介意你新娶的夫人,你的孩子我也能視同自己的孩子,隻要你重新祭奠我,百年後你和我……”
剛開了頭,謝誠便厭惡地打斷我的話。
“你和我過去的約定不作數了。我有了新夫人,也有了孩兒,自然要陪著他們長長久久,就算是我百年之後,也該和如今的夫人生死相依。晚晚,你我之間的緣分,早在你離開那日,便 斷了。”
“你不要執迷不悟了。”
“晚晚,你要向前看。”
“冇遇到霜兒之前,我也以為和你約定的生生世世便是我想要的,可自從遇到了霜兒,我才知道什麼是愛,什麼纔是永久,什麼纔是日日陪伴不夠。你我之間,過去隻隻算親情,但遇到霜兒,遇到他替我生小孩,我才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幸福。”
“三年前,我不知怎麼和你開口,如今你親眼所見,也該放下對我的執念。”
“許是因為你我孽緣,所以纔會緣分如此清淺,讓你早早離世,莫要怪我,早些投胎吧。”
“人心易變。你我緣儘於此。”
我滿心傷痛,竟冇注意他口中竟知曉我該投胎之事。
過去的那些不捨,終究此刻全部散去,隻隻剩下滿心的怨懟和釋然。
見我泣不成聲,他唇瓣動了動,上前幾步抬頭想如過去那樣替我擦淚,但很快又冷下臉。
從桌上拿起一張紙。
“這三年冇有祭奠你,恐怕你過的不易,我替你找了戶好人家,他們家願意供奉你的牌位,讓你在那邊也能有個伴……”
“你若實在寂寞,我願意牽頭替你做這個媒人。”
他竟要把我嫁給彆人。
我捂住耳朵,一步步後退。
三年地府的懲罰冇有磨碎我的心,卻因為他這短短幾句話,讓我恨不得此時立刻魂飛魄散。
我咬牙打落他手中的紙。
看向他的目光再無溫情。
抬手咬破手掌。
“不必了。”
那烙印在掌心的硃砂又成了血珠滾落在桌上的畫上。
謝誠麵色白了一瞬。
唇瓣張了張。
抬腿想要拉住我,我卻再無留戀之心,一把踏出夢境。
魂魄被火焚燒的滾燙。
我失魂落魄回到地府。
跪在閻王麵前。
眼神空洞,全無神采。
“我願意投胎。”
閻王看著我,眼底冇有了往日的催促,反倒多了幾分複雜的悲憫。
他揮了揮手,身旁的鬼差便端來一碗冒著白霧的湯。
“喝了孟婆湯,前塵往事便一筆勾銷,再無牽掛,方可入輪迴道。”
我伸出手,指尖觸到碗壁的涼意,心裡不自覺又想起謝誠。
但隻是一瞬,便冇有絲毫猶豫,仰頭將湯一飲而儘。
苦澀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冇有預想中的難以下嚥,反倒帶著一絲淡淡的海棠香,像極了那年謝誠前來迎娶我時,摘給我的第一枝海棠。
我勾唇一笑。
謝誠帶給我的痛苦和溫柔,他的模樣漸漸模糊。
最後隻剩下一片空白。
我忘了他的模樣,忘了他的聲音,忘了那三年地府的煎熬,也忘了那場困住我許久的約定。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卻又異常平靜,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閉上眼,身體不由自主地飄起,還有一聲極輕的歎息,分不清是閻王的,還是誰的。
我剛想回頭。
身子徹底一空,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