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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損纔是頂級貨,直接忽悠瘸了!
她隨手拿起一塊表,指著那處被她特意用砂紙打磨過的痕跡。
“你嫌這舊?這叫戰痕!這是在海上漂過的證明!這是為了躲避檢查,故意做出來的偽裝!
隻有真正從那邊過來的一手貨,纔敢這麼光禿禿地賣!”
這一番話,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大家對於“水貨”的概念就是如此——神秘、危險、但絕對是好東西。
包裝盒?那是累贅,是罪證!
隻有這種帶著點使用痕跡,冇有任何標識的“裸表”,纔是最正宗、最安全的“海員私貨”!
周圍的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個花襯衫小夥子眼裡的嫌棄瞬間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狂熱。
他覺得自己觸碰到了某種灰色的、刺激的真相。
手裡的這塊表,不再是舊貨,而是一枚勳章,一枚代表著他也參與了這場“跨海大業”的勳章。
“姐,你太神了!”小夥子激動得臉都紅了。
“我就說嘛,這質感,跟供銷社那種粗笨的國產表根本不一樣!這纔是正宗的港貨!”
他緊緊攥著那塊表,生怕被彆人搶了去:“這多少錢?我買了!”
林軟軟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又彎下去半根拇指。
“四十五。”
嘶——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四十五塊錢!
這在內地,那是一個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都能買好幾百斤大米了!
就這麼個塑料疙瘩?
“太貴了吧?一塊上海牌機械錶才一百多,還得要票”有人嘀咕。
林軟軟斜了那人一眼,淡淡說道。
“上海表你還得要票,這不要票。再說了,上海表能發光嗎?能潛水嗎?能不用上發條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年輕人。
“這東西,在香江那邊,是有錢人的玩意兒。戴上它,你就是這條街最早跟國際接軌的人。
四十五,買的不是表,是麵子,是先機!”
“我要了!”
花襯衫小夥子咬著牙,手伸進褲襠裡的暗兜,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卷錢。
有零有整,皺皺巴巴的,一看就是攢了許久的全部身家。
他數出四張大團結,又湊了五塊錢零票,啪的一聲拍在青石上。
“姐,我要這塊!我就要這塊帶點劃痕的,這塊最有味兒!”
“成,識貨!”林軟軟利索地收錢,把表遞給他,“戴好了,彆沾熱水,涼水隨便衝!”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而且還是花了大價錢買的“戰損版”,周圍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這可是海員拿命帶回來的!
四十五塊錢雖然肉疼,但這年頭,能搞到這種不用票的緊俏貨,轉手賣給內地的親戚或者倒爺,那是能翻倍賺的!
“我也來一塊!”
“給我挑個稍微新點的!”
“我也要帶劃痕的!我就信那個姐說的,帶劃痕的纔是真過海的!”
一時間,大青石前擠滿了人。
那些剛纔還嫌棄這表灰撲撲的人,現在恨不得拿放大鏡去找上麵的劃痕,彷彿那不是瑕疵,那是防偽標誌。
林軟軟坐在青石上,一邊收錢一邊應付著各種挑剔的要求。
她心裡樂開了花。
這幫人,被她忽悠瘸了。
四十五一塊,這一堆就是二十隻,那就是九百塊錢!
加上昨天的七百多,這才兩天,她就成“千元戶”了!
這在這個年代,那就是钜富!
就在她收錢收到手軟,恨不得再長兩隻手的時候,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都讓讓!”
一個有些生硬的聲音響起。
人群被強行擠開。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底眼鏡的中年男人擠了進來。
他冇看林軟軟,也冇看那些激動的買家。
那雙藏在厚鏡片後麵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青石上僅剩的幾塊電子錶,像是餓狼看見了肉,又像是考古學家發現了古墓。
他蹲下身,動作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表。
冇像彆人那樣按亮螢幕看稀奇,而是直接把表翻過來,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放大鏡,對著表背上的那顆極小的螺絲釘看了起來。
林軟軟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人不像買家,倒像是個行家!
林軟軟捏著那疊大團結的手心微微冒汗。
她不怕流氓,不怕地痞,因為有霍錚在,也因為她懂人性。
但她怕這種懂行的。
眼前這箇中年人,一看就是搞技術的。
那一身中山裝雖然洗得發白,但那股子嚴謹的酸腐氣,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
他拿著放大鏡,幾乎把臉貼在了錶盤上。
“這螺絲十字槽的深度和角度,標準的工業化機床產物”男人一邊看,一邊嘴裡唸唸有詞,說著一些周圍人聽不懂的術語。
“這位大叔,買不買?不買彆耽誤我做生意。”
林軟軟的聲音有些緊繃,手已經伸了過去。
男人猛地抬頭。
隔著那一層厚厚的鏡片,林軟軟看到了一雙佈滿紅血絲、卻亮得嚇人的眼睛。
“你這貨,哪來的?”
他開口了,一口夾雜著粵語腔調的普通話,聽著十分彆扭。
周圍買表的人都安靜下來。
難道是便衣?
有人悄悄把剛買的表揣進兜裡,準備腳底抹油。
林軟軟穩住心神,臉上掛起那種招牌式的假笑:“大叔,剛纔不是說了嗎,海員帶回來的。怎麼,您是海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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