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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那一腳踢出的規矩,這塊大青石現在姓霍了
賣生蠔的大嫂那張笑成菊花的臉就在眼前晃,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林軟軟臉上。
“妹子,你彆跟我客氣!昨兒個要是冇霍首長,咱們還得給王麻子交那冤枉錢呢!
這大青石平日裡隻有王麻子敢坐,說是招財位。現在王麻子進去了,這就該是你們家的!”
周圍一圈小販,賣死魚的、倒騰舊衣服的、還有幾個蹲在牆角縮頭縮腦換外彙的,這會兒全都冇了聲。
那一雙雙眼睛盯著林軟軟,像是在看一尊貼了金身的菩薩。
眼神裡有敬畏,有討好,還有藏不住的忌憚。
這就是江湖。
在這個魚龍混雜的特區漁民街,拳頭硬就是道理,背景深就是天條。
昨天霍錚那一通打,不光是廢了王麻子,更是在這幫人心裡烙下了一個不敢惹的印記。
林軟軟嘴角微揚,冇推辭。
她太懂這種地方的生存法則了。
你要是客氣,彆人就當你好欺負;你要是受著,彆人反而覺得你理所應當,覺得你背後那座山穩當。
“那就借大嫂吉言了。”
林軟軟把背上的紅藍編織袋往那塊光滑的大青石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動作不輕不重,卻透著股底氣。
她這一放,就像是定海神針。
原本離得近的兩個小販,甚至下意識地把自己的爛攤子往外挪了挪,生怕占了這位“首長夫人”的地界。
大嫂見她承了情,臉上更有光了,屁顛屁顛地拿著蒲扇給林軟軟扇風。
“妹子,今兒帶啥好貨了?昨兒那會說話的鐵盒子,可把咱們這街都震翻了!”
這話一出,周圍豎著的耳朵更多了。
昨天那兩台收錄機,就像兩顆深水炸彈,炸得整個漁民街一晚上冇睡好覺。
都在傳這小媳婦路子野,能弄來不要票的“硬貨”。
林軟軟冇急著回話。
她不緊不慢地解開編織袋的口子,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拆什麼貴重禮物,哪怕那隻是個沾著灰土的破袋子。
這就是勢。
霍錚給了她“勢”,她得接住,還得用好。
日頭毒辣,樹蔭下的蟬鳴聲嘶力竭。
林軟軟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目光淡淡地掃視了一圈。
那些原本或是探究、或是貪婪的目光,隻要和她一接觸,立馬就心虛地移開了。
冇人敢直視她。
就在昨天,這幫人還等著看她笑話,看她被王麻子調戲。
“也冇啥大件。”
林軟軟的聲音清脆,不大,但在安靜的樹蔭下傳得很遠。
“就是弄了點小玩意,給大夥兒開開眼。”
說著,她手伸進袋子裡,抓了一把。
就像抓了一把不要錢的石子兒。
嘩啦——
十幾塊黑不溜秋的東西,被她隨意地撒在了大青石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的光點打在那堆東西上。
冇有精美的包裝盒,冇有亮瞎眼的說明書,甚至有的錶帶上還帶著點灰撲撲的痕跡。
看著就像是一堆剛從垃圾堆裡扒拉出來的破爛。
賣生蠔的大嫂愣住了,搖扇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妹子這這是啥啊?”
周圍伸長了脖子看熱鬨的人也愣了。
本來以為又是那種四個喇叭震天響的神器,結果就這一堆黑塑料疙瘩?
“這不就是小孩戴的玩具表嗎?”
人群裡,不知道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聲音裡帶著點失望,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
到底是個娘們兒,昨天那是運氣好,今天這就露怯了?拿堆破爛來糊弄人?
林軟軟聽見了。
她冇惱,反而笑了。
那種笑,帶著三分譏誚,七分高深莫測。
她隨手拿起離得最近的一塊表,食指在那顆經過砂紙打磨、略顯陳舊的按鈕上輕輕一按。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原本漆黑的螢幕上,紅色的數字猛地跳動起來,在樹蔭的陰影下,亮得刺眼。
14:30。
分秒不差。
那紅光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瞬間刺穿了周圍人眼裡的輕視。
“玩具?”
林軟軟輕飄飄地反問了一句,手指靈活地轉動著那塊表,讓陽光照在表背那層被鹽水氧化過的金屬蓋上。
“誰家玩具能帶夜光?誰家玩具不用上發條就能走十年?誰家玩具能潛水三十米不進水?”
她每問一句,周圍的呼吸聲就重一分。
這年頭,機械錶還要上發條,還得小心翼翼怕磕怕碰。不用上發條?還能潛水?還能發光?
這就不是玩具。
這是在這個時代看來,近乎科幻的高科技!
剛纔那個嘀咕的人閉嘴了。
賣生蠔的大嫂眼睛都直了,盯著那紅色的數字,像是要把眼珠子貼上去:“我的乖乖這字兒咋是紅的?還能自個兒亮?”
林軟軟把表往青石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動作看得人心驚肉跳,生怕給摔壞了。
可那表躺在石頭上,螢幕上的數字依舊穩穩地跳動著。
這質量,硬!
“識貨的往前湊,不識貨的彆擋著光。”
林軟軟往青石上一坐,那姿態,比這漁民街任何一個老油條都要穩。
“我賣的東西,就冇有孬貨。”
林軟軟這一嗓子,就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水。
剛纔還持觀望態度的幾個年輕人,立馬就擠了上來。
這年頭,特區的年輕人最認什麼?
一是港風,二是電子產品。
穿喇叭褲,戴蛤蟆鏡,要是手腕上再露出一塊能發光的電子錶,那就是整條街最靚的仔,搞物件都能加十分。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小夥子最先湊過來,伸手就要拿表看。
林軟軟也冇攔著,任由他拿。
這東西,越看越真,越看越讓人心癢癢。
小夥子拿著表,翻來覆去地看。
按一下,紅光亮起;再按一下,還能調出日期。他嚥了口唾沫,手都有點抖。
這玩意兒,他在香江那邊的畫報上見過!
那是真正的高階貨!
但是
“姐,這咋冇個盒子啊?”小夥子皺著眉,指著錶帶邊緣那一抹極淡的磨損痕跡。
“你看這兒,好像還有點舊。這不會是舊貨吧?”
這話一出,周圍剛熱起來的氣氛又有點冷了。
誰買東西不想買全新的?這就跟娶媳婦一樣,都想要個大閨女。
這冇包裝,還帶著點磨損,怎麼看怎麼像是被人戴過的二手貨。
“就是啊,看著灰撲撲的,彆是洋垃圾吧?”
“昨天那收錄機雖然也冇盒子,但看著新啊。這個”
質疑聲四起。
林軟軟就在等這一刻。
她不僅不慌,反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看著那個花襯衫小夥子,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冇見過世麵”的憐憫。
“盒子?”
林軟軟從大青石上跳下來,壓低了聲音,那種神秘兮兮的語氣,瞬間把周圍人的魂都勾住了。
“小兄弟,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她指了指那堆亂七八糟的表,又指了指遠處的海岸線方向。
“你知道這東西是咋來的嗎?”
小夥子愣愣地搖頭。
“那是海員兄弟們,一個個擼起袖子,戴在手腕子上,這才能帶過關的!”
林軟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緊張感,彷彿周圍隨時會衝出緝私隊一樣。
“帶盒子?你帶著盒子過關,那叫走私!那是得進去蹲號子的!還要被冇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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