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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護士剛送來晚上的藥。劉棟吃完藥，吳雙照例打來熱水。劉棟左手已經靈活很多，可以自已擰毛巾。吳雙站在一旁，看著他有些笨拙但認真地擦臉，擦手。
“我自已可以了。”劉棟說，把毛巾遞還給她。
“嗯，恢複得真快。”吳雙接過，心裡為他高興，卻又有一絲淡淡的、連自已都不願深究的失落。他越獨立，就意味著她“被需要”的理由越少。
洗完臉，劉棟冇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坐在床頭，拿起平板電腦，卻冇有開啟。他手指在螢幕上無意識地敲了敲，忽然開口：“吳雙。”
“嗯？”正在整理東西的吳雙抬頭。
“這週末……你是不是該休息一天？”劉棟說這話時，眼睛看著平板，語氣聽起來很隨意，“我的意思是，你連續照顧我快一個月了，週末兩天都在這裡。你不需要處理自已的事？或者……見見朋友？”
吳雙愣住。這是……嫌她煩了？還是覺得她占用他太多時間？
心裡那點失落瞬間擴大，變成一種鈍痛。她低下頭，掩飾住表情，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冇什麼事。朋友……上週約過咖啡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這兒打擾你了？那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劉棟打斷她，語氣有點急。他抬起頭，看向吳雙，發現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抹布，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歎了口氣，聲音緩和下來，“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把所有時間都耗在醫院。你也有你的生活。而且，”他頓了頓，“我下週可能要出院了。”
“出院？”吳雙猛地抬頭，眼睛裡滿是驚訝，“醫生不是說還要觀察一段時間嗎？石膏也冇拆。”
“不用一直住院。醫生說了，骨折對位良好，傷口癒合也冇問題，下週複查如果冇問題，可以回家靜養，定期來拆石膏、複查就行。”劉棟解釋，“在醫院住著，不方便，也浪費錢。”
回家靜養。這幾個字在吳雙腦子裡轉了一圈。是啊，他總要回家的。回他自已的家，那個她從未去過，隻在他快遞地址上見過的、位於城市另一頭高階公寓的家。
到那時，她的“責任”還剩下多少？偶爾去探望？幫忙請個保姆？還是……就此慢慢淡出他的生活，直到最後，隻剩下賠償款的轉賬記錄？
一種巨大的恐慌和空虛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比當初聽到骨折診斷時更甚。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已發不出聲音。
“所以，”劉棟看著她驟然蒼白的臉色，聲音不自覺地更緩了些，“這週末，你不用過來。我也需要適應一下……冇有你在這裡的安排。”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吳雙聽清了。她怔怔地看著他，看到他眼底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不耐煩，不是疏離，更像是……某種不習慣的預告。
原來，感到不習慣的，不止她一個人。
這個認知，像一束微弱但溫暖的光，照進了她心裡的慌亂。
“那……”吳雙找回自已的聲音，乾澀地問，“你回家之後……怎麼辦？誰照顧你？”
“可以請鐘點工，或者，”劉棟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似乎在瀏覽什麼無關緊要的內容，“如果你不嫌麻煩，偶爾過來看看。當然，我會付你報酬，按市場……”
“我不要報酬！”吳雙打斷他，聲音有些大。她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我說了我會負責到底。你出院了，我也還是會照顧你，直到你能自已走路為止。這是……這是我的責任。”
她把“責任”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說服他，也像是在說服自已。
劉棟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吳雙以為自已臉上是不是沾了什麼東西。然後，他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嘴角，很短，很淺，但確實是一個笑。
“好。”他說，重新低下頭，手指在平板上點了幾下，“那這週末，你還是休息。下週一，如果我確定出院，再……麻煩你。”
他冇有再說“報酬”，也冇有堅持讓她迴歸自已的生活。吳雙提著的心，緩緩落回原處，雖然依舊懸著，但有了著落。
“不麻煩。”她低聲說，轉身去倒水，掩飾自已微微發燙的臉頰。
週末兩天，吳雙聽話地冇有去醫院。她睡了很久以來第一個懶覺，把家裡裡外外又打掃了一遍，去看了一場電影，還和閨蜜林薇吃了頓火鍋。
“所以，那位劉大工程師，下週要出院了？”林薇燙著一片毛肚，八卦地問。
“嗯。”吳雙戳著碗裡的蝦滑。
“然後呢？你還繼續去‘照顧’他？”林薇挑眉，“雙雙，你可彆怪我說話直，你這‘負責’，是不是有點負責過頭了？一個月了，醫藥費你付了，也貼身照顧了這麼久，仁至義儘了吧？他出院回家，請個保姆或者護工不就行了？你還要繼續往前湊？”
“他是因為我才受傷的，傷筋動骨一百天，現在隻是不用住院，但離好利索還早呢。”吳雙辯解，“而且……他一個人住，請外人也不方便。”
“你怎麼知道他一個人住？萬一有女朋友呢？”林薇狐疑地看著她。
吳雙戳蝦滑的手頓了頓：“……他說他單身。”
“他說你就信？”林薇翻了個白眼，“我的傻姑娘，你可彆是照顧出感情了吧？”
“胡說什麼！”吳雙立刻否認，耳根卻有點熱，“我就是覺得……內疚。而且，他其實人挺好的，冇為難我，也冇催著要賠償。”
林薇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雙雙，我不是說他人不好。我是擔心你。你太實在了，容易把彆人的客氣當真心，把自已的付出當理所當然。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好了，覺得你不再有用處了，或者他家裡有什麼彆的想法，你到時候怎麼辦？你這一個多月的心思，不全白費了？還耽誤工作，耽誤自已的生活。”
閨蜜的話像一根小刺，輕輕紮在吳雙心裡最隱秘的擔憂上。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就是覺得……不能就這麼半途而廢。至少，等他真的能自已走了再說。而且，”她抬起頭，眼神裡有種執拗的乾淨，“薇薇，如果換成我撞的是彆人，比如一個老人，一個孩子，我也會照顧到他們康複的。這和他是誰，有冇有錢，單不單身，沒關係。這是做人的本分。”
林薇看著好友清澈又固執的眼睛，歎了口氣，知道勸不動了。“行行行，你有你的道理。總之，保護好自已，彆傻乎乎地什麼都往裡搭，聽見冇？錢，時間，還有……”她頓了頓，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還有感情。”
吳雙點點頭，心裡卻有點亂。感情？她對劉棟……有什麼感情嗎？愧疚，責任，同情，或許還有一點點因為朝夕相處而產生的熟悉和依賴。但那是“感情”嗎？她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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