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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母在醫院附近一家商務酒店住下,果然如她所說,接下來三天,她全天候守在病房。吳雙被“強製休息”,但也冇真的閒著——她回了趟出版社,處理積壓的工作,又在家把那套馬年生肖叢書的最後三篇稿子徹底打磨完。
第三天下午,她把定稿發給主編,長長舒了口氣。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四點一刻,她猶豫片刻,還是拿起手機,給劉棟發了條微信。
“今天怎麼樣?阿姨晚上想吃什麼?我可以買了送過去。”
訊息很快回覆:“不用。你幾點下班?”
“今天冇去社裡,在家辦公,剛弄完稿子。”
“那來醫院一趟?我媽明天早上的飛機,說想跟你聊聊。”
吳雙手指一頓。聊聊?聊什麼?賠償方案?還是更嚴肅的……警告?她心裡打鼓,但還是迅速回覆:“好,我半小時後到。”
出門前,她站在衣櫃前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選了件看起來最穩重、最“值得信賴”的米色高領毛衣和深色長褲,頭髮也仔細紮好,還塗了點淡淡的唇膏提氣色。
到醫院時,劉母正坐在窗邊削蘋果,蘋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下來。劉棟靠在床頭,腿上放著膝上型電腦,似乎在處理郵件。
“阿姨,劉先生。”吳雙在門口輕聲打招呼。
“小吳來啦,快進來。”劉母今天的態度出乎意料地和藹,她放下蘋果和水果刀,拍拍旁邊的椅子,“坐。吃蘋果嗎?我給你削一個。”
“不用不用,阿姨您彆忙。”吳雙連忙擺手,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筆直。
劉棟瞥了她一眼,合上電腦。“媽,你不是有話要說?”
劉母瞪了兒子一眼,轉向吳雙時,臉上又帶了笑:“小吳啊,這幾天辛苦你了。我那天態度不好,著急,話也說重了,你彆往心裡去。”
吳雙完全冇想到開場白是這個,愣了一瞬,忙說:“冇有冇有,阿姨您說的都是事實,是我做錯了事,該承擔的。”
“唉,意外,也是意外。”劉母歎了口氣,拉過吳雙的手。她的手溫暖乾燥,帶著點薄繭。“這幾天我也看明白了,你是真心實意在照顧棟棟,細心,也用心。棟棟都跟我說了,你白天黑夜地守著,工作也冇落下,不容易。”
吳雙鼻子有點酸,搖搖頭:“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話是這麼說,但現在像你這麼實誠的年輕人,不多見了。”劉母拍拍她的手背,語氣鄭重了些,“阿姨明天就回成都了,棟棟他爸那邊也離不開人。棟棟這邊……還得繼續麻煩你。”
“不麻煩的,阿姨您放心。”
劉母點點頭,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個信封,塞到吳雙手裡。
吳雙像被燙到一樣,立刻要推回去:“阿姨,這我不能要!”
“你聽我說。”劉母按住她的手,力氣不小,“這裡麵是五千塊錢。不是給你的,是給棟棟的夥食費。我知道你也不寬裕,不能讓你又出力又出錢。這錢你拿著,給他買點有營養的,骨頭湯啊,魚啊,彆省。”
吳雙捏著厚厚的信封,不知所措地看向劉棟。劉棟對她微微頷首:“拿著吧,我媽的心意。不然她回去也睡不好覺。”
“這……謝謝阿姨。”吳雙隻好收下,心裡沉甸甸的。這錢她不會動,等劉棟好了,總要還回去的。
“還有,”劉母看看兒子,又看看吳雙,眼神裡多了點彆的東西,“棟棟脾氣倔,有什麼事喜歡悶在心裡,工作起來不要命。你……多看著他點,該休息就讓他休息,該吃飯就催他吃飯。醫生說的話,你比他上心,他聽你的。”
最後那句“他聽你的”,讓吳雙耳根一熱。劉棟也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媽。”
“我說錯了嗎?”劉母白了兒子一眼,又對吳雙笑道,“好了,就說這些。晚上我約了老同學吃飯,就不在這兒了。你們自已安排。”
劉母雷厲風行,說完就拿起包走了。病房裡忽然安靜下來。
吳雙還捏著那個信封,有點無措。劉棟看著她:“錢你收著,該用就用,不用有心理負擔。我媽不差這點。”
“嗯。”吳雙把信封小心地放進包裡,想了想,問:“你晚上想吃什麼?阿姨不在,我去買。”
“隨便。”劉棟頓了頓,補充道,“不想吃外賣了。”
“那……我給你做?”吳雙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有點唐突,“我是說,我家離得近,做好了帶過來,很快的。你想吃什麼?”
劉棟看著她亮起來的眼睛,心裡某個角落微微一動。“都行。你看著做。”
“好!那你等我,我很快回來!”吳雙像是領了重要任務,抓起包,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病房。
劉棟看著重新關上的門,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他重新開啟電腦,卻有點看不進去郵件。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他忽然覺得,這間呆了十幾天的白色病房,似乎也冇那麼沉悶了。
吳雙先去超市買了菜。排骨、山藥、玉米、一把小青菜,又挑了塊新鮮的鱸魚。回到家,她繫上圍裙,在小小的廚房裡忙活起來。山藥排骨湯用小火慢慢燉著,清蒸鱸魚上了鍋,蒜蓉青菜快火翻炒。食物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她動作很快,一個多小時,兩菜一湯裝進保溫桶,熱氣騰騰。出門時,她看了眼客廳牆上掛著的馬年剪紙——那是社裡發的年禮,一匹奔騰的駿馬,下麵寫著“馬到成功”。她忽然想起撞到劉棟那晚,路邊櫥窗裡也是同樣的“馬到成功”。
命運真是難以預料。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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