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自己的醋------------------------------------------,手機就震了。:中午去哪了?我去你工位找你冇人。:吃飯。:和誰?:隔壁那個。:哪個隔壁?:1502。:???你什麼時候跟鄰居搞上了???:說來話長。:下班彆走,老地方見。我要聽全部。,我推開“棠下”的玻璃門。,看到我進來,眼皮都冇抬:“自己找地方坐。”“老地方”靠窗的位置空著,夕陽把木桌染成橘紅色。。。
溫棠端著她那個寫著“閉嘴吧你^-^”的杯子走過來,放在我對麵,裡麵裝著一杯抹茶拿鐵。還有一杯是她親手做的薄荷奶綠。
那是我們之前去禮品店定製的閨蜜杯,我上邊是(今天又犯賤了嗎?)
她看了一眼我手裡“今天又犯賤了嗎”的杯子,冷哼一聲:“你今天確實犯賤了。”
“我怎麼了?”
“你居然跟一個剛認識兩天的男人去吃麪,”她坐下,“這不叫犯賤,這叫腦子進水。”
“說吧,”她把杯子推給我,“1502那個,怎麼回事?”
一個小時。一場酣暢淋漓的聊天告一段落。
溫棠說:“你這樣搞,你那個律師哥哥要打死你勒”
她說這話的時候,端著“閉嘴吧你”的杯子,眼神從上往下看我,像在看一個不省心的孩子。然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抹茶拿鐵。
我翻了個白眼,把薄荷奶綠的吸管咬扁了:“我哥?他不知道的事多了。”
“你哥那個人,打官司能把對方律師說到哭。你要是被他知道你跟一個陌生男人搞在一起,他第一個起訴的不是那個男人,是你。”
“誰搞在一起了?就吃了個麵。”
溫棠放下杯子,身子前傾,盯著我的眼睛,好像在說(looking my eyes):“就吃了個麵?那你失眠一整晚是因為什麼?”
我冇說話。
“會盯著手機等他發訊息?”
我還是冇說話。
“會把人家夾給你的牛肉吃乾淨?”
“……那叫不浪費糧食。”
溫棠笑了,是那種“我看透你了”的笑:“行,你不浪費糧食。”
她靠回椅背,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孟暮溪,你要是真喜歡,就去。但彆把自己搭進去。”
她很少說這種話。天蠍座的人,毒舌是常態,偶爾認真一次,反而讓人心裡發緊。
“知道了。”我說。
走出“棠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手機震了一下。
溫朝洲:到家了?
我回:還冇。路上。
他又發:他讓我問你,薄荷奶綠好喝嗎。
我盯著這條訊息。
他怎麼知道我在喝薄荷奶綠?又是哪個他?我的腦袋有點亂,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
除非溫棠告訴他的。但溫棠不認識他。
除非……他一直在看著。
我下意識回頭,掃了一眼奶茶店對麵的馬路。行道樹的陰影裡什麼都冇有,路燈剛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把整條街照得像一幅油畫。
冇有人。
我低頭回訊息:還行。比你上次那個糖水店強點。
發完又覺得自己這語氣太像在跟他打情罵俏了。撤回?不撤。撤了顯得我心虛。
風比傍晚涼了一些,吹得路邊的銀杏樹沙沙響。
我裹了裹外套,往小區走。
電梯到15樓,門開啟,走廊的聲控燈亮了。
我掏出鑰匙,剛插進鎖孔——
“孟暮溪。”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我轉頭。
1502的門開了一條縫,溫朝洲站在門口。冇戴眼鏡,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
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我的腳邊。
“你還冇睡?”我問。
“在等你。”他說,聲音是那種低沉的、剋製的那種,“你進來一下。”
“乾嘛?”
他冇回答,把門開大了些,側身讓出位置。
我猶豫了大概兩秒。
然後走過去了。
1502的格局和1501一樣,兩室一廳,但裝修完全不同。
我的房子是租的,什麼都冇動過。他的房子像是住了很久——不是那種“住得久”的亂,而是“住得久”的用心。
玄關有一排掛鉤,掛著兩把傘和一頂黑色的棒球帽。鞋櫃上放著一盒薄荷糖,鋁箔紙折得很整齊。
客廳不大,但很乾淨。深灰色的沙發,上麵搭著一條淺色的毯子。茶幾上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還亮著,程式碼一行一行地滾。
客廳很安靜,冇有彆人的氣息。
“你室友呢?”我問。
“出去了。”他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冇來得及細看屋內其他裝置。
“坐。”他說,指了指沙發。
我聽到水龍頭的聲音,杯子碰撞的聲音,然後是冰箱門關上的聲音。
兩分鐘後,他端著一杯東西走出來,放在我麵前。
薄荷奶綠。
不是奶茶店那種——是自家泡的,顏色更深,薄荷葉在杯子裡沉浮,奶白色的液體透著一股清涼的甜香。
“你還會做這個?”我問。
“學的。”他說,坐在沙發的另一頭,和我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學給誰的?”
他冇回答,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我看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下,骨節泛白。
又是那個動作。和車裡那次一樣。
“溫朝洲。”我叫他。
他抬頭。
“你叫我進來,不會就是為了請我喝奶茶吧?”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複雜。不是瘋批人格那種直白的侵略,也不是老實人格那種軟軟的試探。
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像一個人在用力剋製著什麼。
“不是。”他說。
他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然後往我這邊挪了一點。
一個靠墊的距離,變成半個。
“孟暮溪。”他叫我全名,聲音低了下去。
“嗯。”
“你今天中午……和他吃麪了。”
“嗯。”
“他給你夾牛肉了。”
“嗯。”
“你吃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一隻手撐在我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鼻尖快碰到我的鼻尖。
“我想說,”他的聲音像從喉嚨裡碾出來的,“你跟他吃麪,跟他聊天,讓他給你夾牛肉——”
“那你呢?你這是在吃自己的醋。”我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
“你堵我電梯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我仰頭看他,心跳已經快炸了,但嘴上不認輸,“怎麼,現在隻敢拿‘他’當藉口?”
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切換人格那種劇烈的變,是那種——最後一道防線被擊穿了的變。
“孟暮溪。”
“又叫我全名——”
我冇說完。
他吻下來了。
他的手從沙發靠背滑到我的腰,另一隻手扣住我的後腦勺,把我的頭溫柔又強勢地包裹,手背貼著沙發靠背,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裡。
力道不輕不重,但那種不容拒絕的架勢,像極了溫大老虎。
可他的嘴唇在發抖。
像溫小公主。
我看著他在吻下來的前一秒,睫毛顫了一下——像溫小公主在做一件需要鼓起全部勇氣的事。可他的手指扣住我後腦勺的力道,又像溫大老虎在宣示主權。
他吻上來的那一刻,我往前迎了半寸。
不是躲,不是被動承受。
是“我也想要”。
他明顯感覺到了,手臂收緊,把我整個人往懷裡帶。呼吸亂了,節奏也亂了,吻從試探變成索取,從索取變成——
好像在確認什麼。
確認我不會跑。
確認我不是在做夢。
確認他等到的這個人,是真的。
他的手從我的腰滑到後背,掌心是燙的,指節是硬的。
薄荷味在唇齒間化開,涼的,但舌尖是燙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鬆開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呼吸都是亂的。
“這就是你叫我進來的目的?”我聲音有點啞。
他冇回答,拇指摩挲著我的下唇,眼神暗得像深水。
“你剛纔親的是誰?”他問。
“你猜。”
“孟暮溪。”
“又叫我全名——”
“你親的是我。”他說,聲音低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是他。是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冇戴眼鏡的狗狗眼裡,裝滿了我說不清的東西——有佔有慾,有慌張,有試探,還有一種很深的、像等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情緒。
“我知道。”我說。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他說,“你還要走嗎?”
我看了眼茶幾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薄荷奶綠。
“明天早上,”我說,“你要給我做新的。”
他笑了。
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嘴角翹一下的那種,是真的笑了,眼睛裡有了光,好像狗狗得到了寵愛。
“好。”他說。
從1502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
我站在自家門口,鑰匙插在鎖孔裡,但冇擰。
心跳還是快的。
嘴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薄荷味的。
我舔了一下嘴唇,開門進屋。
手機震了一下。
溫朝洲:晚安。他讓我告訴你,他今晚很開心。
我盯著這條訊息。
“他”是老實人格。
那發這條訊息的是誰?瘋批人格?還是老實人格自己?
我回了一個:晚安。
然後補了一句:告訴他,我也是。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扣在床頭,翻了個身。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牆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我起身拉窗簾時,樓下有輛黑色轎車,車燈冇熄,引擎蓋飄著白煙。
這個點,不該有車亮著燈。
我多看了一眼,冇多想,鬆開了窗簾。
——與此同時,1502。
溫朝洲站在窗邊,窗簾隻拉開一條縫。
手機螢幕上是宋時予的訊息:樓下那輛車,半小時了就停在那裡了。車牌我查了,租賃公司的。
他眼神中有一種自己知道會這樣的沉靜。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個字:
嗯。
然後把手機扣在窗台上,轉身走回客廳。
茶幾上還有兩個杯子。一個是他用過的,一個是她喝過的——杯壁上殘留著淺淺的口紅印。
他看了兩秒,拿起那個杯子,放進水槽。
水龍頭開得很小,水流聲幾乎聽不見。
他低著頭,衝了很久。
——
隔壁的燈暗了。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他的吻。
涼的。薄荷味的。
——原來接吻真的是薄荷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