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能不能把你留在身邊------------------------------------------，手機震了。，螢幕上遊標閃了又閃，三行字刪了寫，寫了刪。腦子裡全是昨晚那個吻——現在嘴唇還有點發麻，像含了一顆化了一半的薄荷糖。。。“喂。”“晚上七點。”他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經生效的判決書，“ ‘樓外樓’，海棠包廂。”“乾嘛？”“吃飯。”頓了一下，“把你那個鄰居帶上。”。“孟鹿鳴”三個字，太陽穴跳了兩下。不是疑問句，不是商量，是通知。他知道了。？。昨晚那條朋友圈——“某人終於開竅了”——配圖是兩個閨蜜杯。我哥從來不給我朋友圈點讚，但他每條都看。，打字：你害死我了。：怎麼了？
我哥要見溫朝洲。
我盯著‘對麵正在輸入’這幾個字……最後看到一個表情包：［雙手合十］
我深吸一口氣，切到溫朝洲的對話方塊。
晚上七點，我哥要見你。
發出去之後，心跳冇慢下來。怕他找藉口推掉。
三秒後。
好。
一個字。
我盯著那個“好”，緊張的情緒像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答應的時候，從不拖泥帶水。
我正要放下手機，他又發了一條。
你哥是不是認識我？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他查過我。宋時予說的，有人用律師賬號調了我的檔案。
我盯著這條訊息。我哥查他？什麼時候？上個月？上週？還是更早？他要想查一個人，連對方小學三年級考了多少分都能翻出來。但他為什麼要查溫朝洲？他們冇見過麵。
我不知道。你晚上自己問他。
他回了一個字：好。
兩分鐘後，又來一條：他說他有點緊張。
“他”是溫小公主。
我笑了，打字：你讓溫大老虎出來，他膽子大。
他在。他說他不緊張。
我盯著這條訊息。兩個人格同時在。一個緊張，一個不緊張。但緊張的那個人格，他稱為“他”，而不是“我”。
——溫朝洲把自己分得這麼清楚。
——
六點半，我從公司出來。
今天冇去棠下。溫棠欠我一頓解釋，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得先去一個地方。
商場在一樓，領帶櫃檯在二樓。
我從冇買過領帶，不知道什麼算“正式”。但我哥對“正式”的定義我很清楚——不能太貴，貴了他覺得你虛榮；不能太便宜，便宜了他覺得你不尊重；顏色不能太亮，亮了覺得你輕浮；不能太暗，暗了覺得你沉悶。
我站在櫃檯前，導購小姐湊過來問：“送人？”
“嗯。”
“什麼場合用？”
“見家長。”
說完我自己頓了一下。見家長？我哥又不是我爸。但好像也差不多。
最後選了一條深灰色的，不亮不暗，不貴不便宜。導購包裝的時候，緞帶在她指尖繞了兩圈，打了個利落的結。
我拎著袋子走出商場，手機震了。
溫朝洲：我到了。你在哪？
十分鐘。
他發了一個定位。樓外樓，停車場。
我攔了輛車，坐進去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摸那條領帶的包裝袋。紙質的，有一點磨砂的觸感。
他會喜歡嗎？不對，我哥會滿意嗎？——我管我哥滿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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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五十五，樓外樓。
我從計程車下來的時候，看到他站在門口。
白襯衫，黑褲，黑框眼鏡。頭髮梳得很整齊，襯衫下襬紮進褲腰，袖口的釦子係得規規矩矩。和昨晚那個在沙發上吻我的人，像是同一個人的兩張底片。
他看到我，走過來。
“等很久了？”
“二十分鐘。”他說，推了推眼鏡。
“來這麼早乾嘛？”
“怕堵車。”
他冇說“緊張”，但我注意到他換了一次重心。站得太久了。
我把手裡的袋子遞給他。
“什麼？”
“領帶。”我冇看他，往門裡走，“我哥喜歡打領帶的人。”
他冇說話，但我餘光裡看到他把袋子攥緊了一點。收到東西不會說“謝謝”，但會攥緊。
我們在電梯裡並排站著，門關上之後，轎廂裡隻有換氣扇的嗡鳴。
“你哥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問。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掌心，指甲泛白，卻渾然不覺。
我往後靠了靠，鋁壁貼住後背，有一點涼。
“我哥啊，法庭上能把對方律師說到哭。小時候我闖了禍，他不用動手，看我一眼我就自己把錯全招了。”
他的手指搓得更快了。
“但是，”我頓了一下，“他對身邊人很好。我上大學的時候，他每個月往我卡裡打錢，自己吃了一個月的泡麪。我冇拆穿他，但我知道。”
他抬起頭看我。鏡片後麵的眼神有一點鬆動。
“所以你不用怕他，”我說，“他隻會對‘不是自己人’的人凶。”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問：“那……他看人準嗎？”
“準。”我說，“所以他如果對你不滿意，不會讓你坐在這裡。”
他冇接話。但我注意到他手上的小動作停了。
電梯壁映出他的側臉，睫毛很長。
我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冇躲。
我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低下頭看，眼底蒙上一層薄薄的霧。耳廓染上淡粉，但冇鬆開。
我大拇指輕輕地摩挲著他的手腕。麵板下麵是脈搏，跳得很快。
電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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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的門推開的時候，孟鹿鳴已經坐在裡麵了。
西裝，深灰色，領帶是藏青色的。麵前的茶杯裡，水已經冇了顏色——茶包泡了太久，茶湯發黃髮苦。他至少等了二十分鐘。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溫朝洲身上。看了那條深灰色的領帶，停了不是一秒，是五秒。
五秒鐘裡，包廂裡隻有空調的嗡嗡聲。
“坐。”
聲音冇有起伏。不是“請坐”，是“坐”。
溫朝洲拉開椅子讓我先坐，然後自己坐下。
“溫朝洲。”
“是。”
“你爺爺身體還好？”
我愣住。
溫朝洲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然後鬆開：“還好。上個月剛做過體檢，冇什麼大問題。”
“他那個老寒腿呢？”
“換季的時候還會疼，但不影響走路。”
他們在聊什麼？我哥認識他爺爺？
孟鹿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包泡太久了，他喝的時候眉心皺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杯子，看向我。
“你先出去。”
“什麼？”
“出去。”他說，“我要跟他單獨談談。”
我看著他的臉。不是商量，不是試探。
我看向溫朝洲。他轉過頭看我，眼神裡冇有慌張，冇有“彆走”，他點了下頭。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門把手是銅的，握上去有點涼。我回頭看了一眼。
我哥在倒茶。不是給溫朝洲倒，是給自己倒。倒完了，端起杯子，冇喝，放在嘴邊停著。
溫朝洲坐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冇有搓衣角，冇有推眼鏡。
門關上了。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心跳比昨晚接吻還快。
牆是冷的。走廊很長，燈是暖黃色的，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冇有聲音。偶爾有服務員端著盤子經過，盤子和碗碰撞的聲音很輕，像很遠的地方在下雨。
我聽不清裡麵在說什麼。包廂的隔音很好，隻能偶爾飄出幾個詞，斷斷續續的，像訊號不好的收音機。
“……你父親……還在找？”
聽不清是誰說的。
“……不會讓他碰她。”
聲音很低，但這句話我聽清了。是溫朝洲。
我的後背離開了牆。
“……她知道嗎？”
我哥的聲音。
很長一段沉默。長到我以為他們不說話了。
“……不知道。”
溫朝洲的聲音。
我攥緊了手機。矽膠殼被我的指甲掐出印子。
什麼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
走廊儘頭有個人走過來。服務員，端著盤子，盤子裡是兩碟冷盤。她看了我一眼，大概在想“這人怎麼站在門口”。我往旁邊讓了讓。
她敲門，進去。
門開的那幾秒，我聽到了裡麵的聲音——不是說話的聲音。是沉默的聲音。兩個人，誰都冇說話。那種沉默不是冇話說的沉默，是說完了重要的話之後，需要消化一下的沉默。
門又關上了。
我在走廊站了很久。久到手機螢幕亮了。溫棠發來的訊息：怎麼樣？
我冇回。久到膝蓋有些發僵。然後門開了。
溫朝洲走出來。他的表情冇變，但眼睛不一樣了——不是紅，是那種“剛做過一個重要決定”之後的沉。他看著我的目光裡，有一種安靜的篤定。
“走吧。”他說。
“我哥呢？”
“他在結賬。”
“他跟你說什麼了？”
溫朝洲看著我，走廊儘頭的燈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他的眼神裡他的眼神裡有一種猶豫，有一種無奈，有一種我看不透的東西。
“回去說。”
我們走進電梯。一陣安靜後……
“你手好涼。”
他冇回答，但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他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無意識地畫圈，一圈，又一圈
走出樓外樓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門口的石獅子在路燈下拖著長長的影子，風從湖麵上來，吹得銀杏樹沙沙響。我哥的車還停在車位上，他冇出來。
溫朝洲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讓我先上。
坐進去之後，司機問去哪，他報了小區的名字。
車子開出去，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跑。
“溫朝洲。”
“嗯。”
“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轉過來，看著我。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隻說給我一個人聽的，“他說，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我愣了一下。
“就這？”
“就這。”
“那你剛纔在裡麵沉默那麼久？”
他冇回答，但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掌心是熱的，指節是硬的，但力道很輕，像是在握著什麼怕碎的東西。
車子經過一個路口，紅燈亮了。車停下來，窗外的光不再往後跑，定在那裡，橘黃色的，照在他臉上。
“他還說了一件事。”他開口了。
“什麼？”
“他說，如果我冇想清楚，就不要開始。”
“想清楚什麼？”
他靜靜望著我，眼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層化不開的難過。
“想清楚——我能不能把你留在身邊。”
車廂裡隻剩下廣播裡一首遙遠的老歌。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往前開。誰都冇說話。
窗外的霓虹燈又開始往後跑了。
我看著他的側臉，白襯衫的領口在路燈下一明一暗，黑框眼鏡的鏡片反射著這座城市的燈火。
他這種人，連告白都是“我能不能把你留在身邊”。不是世俗的“我喜歡你”，不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是“我能不能”。
他把選擇權交給我。
我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你先想清楚，”我說，“明天早上給我做什麼。”
短暫的怔愣過後，他眼底漾開笑意。
他是真的笑了，眼睛裡有光，像昨晚在沙發上一樣。
“薄荷奶凍。”他說，“我昨晚泡了豆子。”
“你什麼時候泡的？”
“你走之後。”
車子拐進小區的時候，我靠在他肩上，冇起來。
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從車窗照進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界線。
我在那些明暗之間，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翹著。
是那種“你在旁邊，我就安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