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壯著膽子湊近幾步,突然踮起腳尖在時樾頸側嗅了嗅,“可以啊!連藥材味都cos得這麽逼真!”
手指戳了戳他腰間的藥囊,“你們現在玩角色扮演都這麽專業了嗎?”
時樾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後退半步,“姑娘所言,在下實在不解。”
“裝得還挺像!”程蘇合眯起眼睛打量眼前人,斜飛的劍眉下,一雙鳳眼澄澈如泉,此刻正困惑地微微眯起。
夕陽餘暉為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倒真有幾分謫仙氣質。
見這姑娘言行怪異,時樾轉身欲走。可林中突然傳來狼嚎,他腳步一頓,終是狠不下心,便又補充了句,“在下沒有閑空與姑娘在此玩鬧,既已提醒過姑娘,在下便告辭了。”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程蘇合這一看就有些著急了,“欸——你等等我!”
雖然她堅信這是某個整蠱節目,但眼下確實走不出這片見鬼的森林,難得遇見個活人,管他是coser還是NPC,先賴上再說。
“同學貴姓啊?”程蘇合自來熟地搭話,彷彿他們早就相識。
“時樾。”他頭也不回地答道,腳步卻不著痕跡地放慢了。
“十月?”程蘇閤眼睛一亮,“我是九月出生的!咱倆星座應該挺配……”
時樾突然駐足轉身,驚得程蘇合差點撞上他胸膛,“是時樾,”他無奈地解釋,“時乃時辰之時,樾,取《楚辭》‘桂樹叢生兮山之幽’之意。”
程蘇合縮了縮脖子,把滿肚子疑問嚥了回去,她可不想被這個古怪的coser丟在荒郊野外。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前行,枯枝在腳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程蘇合盯著時樾挺拔的背影,終於按捺不住,“那個……大俠,你真認識路嗎?”
前方身影紋絲不動,連腳步都沒停頓半分。
程蘇合撇撇嘴,故意放慢步伐,鞋底摩擦落葉的沙沙聲漸漸弱了下去。
時樾自幼耳聰目明,即使沒有回頭,也能感知到背後那道嬌小身影的落寞,他扯了扯嘴角,“幼時,我師父曾帶我走過一次,所以認得。”
“哇!”程蘇合瞬間滿血複活,三兩步蹦到時樾身側,“小時候走過一次就記得?你這記憶力也太逆天了吧!”她誇張地揮舞著手臂,“是不是過目不忘啊?”
時樾偏頭瞥了她一眼,月光下那雙眼眸如寒潭般清冷,“跟上。”
“切~”程蘇合衝他後背做了個鬼臉,“長得帥了不起啊!”小聲嘀咕剛落地,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
程蘇合瞬間打了個冷顫,“原來他說的是真的,真的有野獸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抬頭,時樾的背影已經越來越遠,程蘇合此刻像是被注入洪荒之力,猛地奔向前方,“帥哥!等等我!”
時樾聽到了她的聲音,但並沒有回頭,“這女子,說話總是奇奇怪怪。”
兩人都未注意到的是,就在程蘇合呼喊之後,時樾無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穿過最後一片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村落星星點點的燈火,在暮色中如螢火般溫暖。
“前麵就是青石鎮。”時樾駐足,聲音依舊清冷,“我們就此別過。”
程蘇合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放心啦帥哥!我這就去找我室友,絕對不纏著你!”
她信誓旦旦地豎起三根手指,眼睛卻忍不住往村落方向瞟。
時樾已然習慣她的怪言怪語,沉默地領她走過最後一段羊腸小道。
當整個村落映入眼簾時,程蘇合驚訝地張大嘴,“天呐!這、這是哪個影視基地?”
她望著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搖曳的油燈光芒,還有遠處正在打水的農婦,“佈景也太還原了吧?”
時樾正欲告辭,程蘇合突然轉身,鄭重其事地說:“哥,多謝救命之恩!”
她掏了掏空空如也的口袋,尷尬一笑,“我手機丟了,你記下我號碼182xxxxxxxx,改天請你涮火鍋!”
說完,一溜煙就跑了,獨留時樾一人在原地疑惑,“火鍋是什麽?”
此時已是暮春時節,上京城外官道兩旁的垂柳已抽出嫩綠的新芽,隨風輕擺。
夕陽西下,將整條官道染成一片金紅色。
丞相謝明遠坐在轎中,手指輕敲著扶手,眉頭微蹙。
今日他與夫人一同去城外大慈恩寺為過世的女兒祈福,卻不想在寺中偶遇了幾位朝中大臣,免不了一番虛與委蛇的寒暄,耽誤了回程的時辰。
“老爺,可是累了?”坐在對麵的丞相夫人陸青簡輕聲問道。
她年近四十,麵容端莊,眼角雖已有細紋,卻掩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
謝明遠搖搖頭,勉強一笑,“無妨,夫人不必擔心,隻是想到近來朝中之事,有些煩心。”
陸夫人歎了口氣,伸手為丈夫整了整衣襟,“老爺為國事操勞,今日又陪妾身出城祈福,實在是辛苦。”
謝明遠正欲答話,轎子突然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他眉頭一皺,掀開轎簾,“怎麽回事?”
為首的轎夫慌忙上前行禮,“回稟相爺,前麵官道上躺了兩個人,擋住了去路。”
“人?”謝明遠與夫人對視一眼,心中疑惑,這條官道平日少有行人,更別說有人躺臥了。
“去看看。”謝明遠說著,已下了轎子,陸青簡見狀也跟了上去。
夕陽餘暉中,官道中央果然躺著兩個身影。走近一看,竟是兩名女子,看起來年歲不大,身上的衣裳樣式也頗為奇怪,絕不是上京會有的樣式。
陸青簡一向心善,此時也顧不得許多,蹲下身去試探了女孩的鼻息,驚喜道:“還有氣息,想必隻是暫時昏迷,你們快過來搭把手,將她們扶到馬車上去。”
身側家丁看著麵前兩人的著裝實在詭異,勸阻道:“夫人,萬萬不可,這荒郊野嶺的,突然出現兩個身份不明的女子……”
“阿晉!”謝明遠嗬斥道:“按夫人交代的去做便可,其他事情本相與夫人自會考量。”
阿晉顯少見到丞相發火,隻好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