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惜，曆史上也沒留下他的畫像。”顧言微自言自語，不自覺跺了一下腳，瞬間就被草鞋磨得生疼。
窗外突然傳來小蠻哼唱的小調，歡快的旋律與沉重的曆史形成鮮明對比。
顧言微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善良單純的姑娘，或許就是那場起義中微不足道的犧牲品之一。
“微微！”小蠻脆生生的呼喚從門口傳來。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熱氣模糊了她關切的表情，“是不是草鞋磨腳了？我瞧你一直揉腳踝。”
顧言微慌忙放下手，擠出一個笑容，“沒有的事，是我自己沒站穩。”
粗糲的草莖在腳踝處磨出的紅痕火辣辣地疼，但她不願再給這個善良的姑娘添麻煩。
小蠻將麵碗輕輕放在桌上，陶碗與木桌相碰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侷促地搓著手指，“昨兒個我本想幫你洗鞋，可……”她聲音越來越小，“我們都沒見過那樣式的鞋子，怕洗壞了。”
顧言微心頭一熱，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這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卻給了她最質樸的溫暖。
“小蠻。”她柔聲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都來不及。再說……”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連這麽好的衣裳都借給我了。”
小蠻頓時眉開眼笑，將麵碗又往前推了推，“快嚐嚐！麵要坨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老師誇獎的學童。
顧言微挑起一筷子麵條，手工擀製的麵條粗細不均，卻格外勁道。
簡單的蔥花和醬醋調味，卻因食材本身的鮮美而令人驚豔。
“太好吃了！”她由衷讚歎，“這麵比我煮的速食麵好吃多了！”
“方……便麵？”小蠻歪著頭，發間的木簪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是方塊的麵嗎？”
顧言微的筷子頓在半空，該死！她又說漏嘴了。
“就是……”她急中生智，“我們家鄉的一種麵食，要放在桶裏發酵……”
就在顧言微不知作何解釋時，小蠻“噌”地一下站起，拍了拍腦門，“糟了！忘記去摘草藥了！”
她像陣小旋風般衝到牆角，麻利地背起竹編藥簍，“微微，我去後山采藥，你悶的話可以在村裏轉轉。”
係繩子的手指突然頓了頓，神情嚴肅起來，“千萬別出村，山裏有狼群。”
顧言微知道她有事要忙，隻是乖巧地應下，“好，那你出門小心。”
“嗯！”小蠻笑了笑，“等我晚上回來給你燜大米飯！”
兩個女孩相視一笑，小蠻腳步輕快地踏出房門，像是比平日裏更有幹勁。
隨著腳步聲遠去，屋內重歸寂靜，顧言微摩挲著空碗邊緣，麵條的餘味還在唇齒間縈繞。
她望向窗外陌生的景緻，心頭突然一緊，“也不知道蘇蘇她們……是不是也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年代？”
“微微，水……”程蘇合的喉嚨像是被火灼燒過，幹裂的嘴唇滲出絲絲血珠。
她習慣性地朝身側摸索，卻隻抓到一把潮濕的苔蘚。
幾分鍾過去了，宿舍裏常備的礦泉水遲遲沒有遞到手中。
這在以往簡直不可想象，顧言微總是能在她喊渴的第一時間，變魔術般從抽屜裏拿出一瓶礦泉水。
程蘇合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刹那間，參天古木的陰影如潮水般湧來，遮天蔽日的樹冠將陽光撕成碎片。
空氣中彌漫著腐朽枝葉與泥土的腥氣，遠處傳來不知名鳥類的怪叫。
“微微？”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強撐著坐起身。
“衛姐！緋緋！”程蘇合用盡力氣呼喊，聲音卻在茂密的叢林裏迅速消散。
回應她的隻有樹葉沙沙的嘲笑，和某種動物穿過灌木的窸窣聲。
恐懼如毒蛇般纏上心頭，程蘇合死死抱住雙膝，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彷彿看見外婆曬草藥的身影，聽見媽媽在廚房炒菜的聲響。
“我想回家……”嗚咽聲驚起了樹梢的飛鳥，“外婆……媽媽……”抽泣漸漸變成嚎啕大哭，在寂靜的森林裏格外刺耳。
程蘇合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我可是聯安大學的高材生。”
她自言自語地打氣，“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她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收集了一堆石子塞進衣兜，每走十步就放下一顆作為標記，石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森林裏格外清晰。
時間過去很久很久，衣兜漸漸輕了下來。
程蘇合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突然，一顆心形的石頭闖入視線——那是她特意挑選的第一個標記。
“怎麽會？”她的手指顫抖著撫過石頭上自己刻的十字記號。
絕望如潮水般湧來，剩下的石子“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完蛋了。”她癱坐在最初的樹下，淚水模糊了視線，“我的藥材鋪創業計劃書還在電腦裏，外婆教我的藥方還沒學全，我還沒當上富婆，連戀愛都沒談過。”
啜泣聲驚動了樹梢的麻雀，程蘇合把臉埋進膝蓋，“微微你們到底在哪啊？我好害怕。”
樹後的時樾皺起眉頭，他本是趕路途經此地，卻被這個舉止怪異的女子吸引了注意。
她穿著奇特的短打衣裳，先是像在舉行某種儀式般沿途撒石子，突然又崩潰大哭，嘴裏唸叨著“電腦”“富婆”之類的陌生詞匯。
他一向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隻是日漸西斜，林中常有野獸出沒，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姑娘……”
“啊！！！”程蘇合尖叫著往後蹦了三步遠，動作靈敏得完全不像個腳踝受傷的人。
她後背緊貼樹幹，手指顫抖地指著突然出現的男人，“你、你是人是鬼？！”
時樾下意識低頭檢視自身，靛青色長袍，皮質束腰，藥囊佩刀，並無不妥。
他微微蹙眉，“姑娘莫怕，在下隻是途經此地。天色將晚，這林中常有豺狼出沒。”
“狼？！”程蘇合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間紅了。
她這才注意到對方的裝束，交領右衽的衣衫，腰間掛著香囊藥袋，活脫脫從古裝劇裏走出來的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