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街道,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街道上人流熙攘,沿街擺滿了各式攤位,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男一女牽著手,隨著人潮緩緩前行。
男人身形高大,麵容俊朗,神情雖看似冷漠疏離,可目光卻幾乎未曾從身旁之人身上移開。
那女孩則不住地四處張望,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兩人皆身著黑色衣裳,並肩而立,顯得格外相襯。
女孩麵板白皙,不似當地人那般偏灰的膚色,因而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許多不懷好意的目光紛紛投來,林鶴清將顧言微朝身側攏了攏,低聲道:“跟緊我,別走丟了。”
他眼神淩厲地掃向四周,帶著無聲的警告。
顧言微被他緊握著手,一動也不敢動。
因為她清楚,自踏出縣令府那一刻起,就一直有人跟著他們。
“阿水哥,你……是不是有很多門路?”顧言微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開口問道。
林鶴清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帶著她在一個首飾攤前停下腳步,像是發現什麽感興趣的物件。
“老闆,這枚蝴蝶簪子怎麽賣?”
陽光下,他手中的簪子折射出細碎的光芒,簪尾的蝴蝶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飛走了一樣。
攤前的小販一眼就認出這是龍虎山的二當家,見他身邊還有位妙齡女子,深知這二人關係匪淺。
他眼珠一轉,決定坑一筆大的,猶豫一番後,伸出五根手指。
林鶴清看也未看,直接將腰間的荷包拋了過去。
小販剛開啟荷包,麵露喜色,林鶴清淡淡的聲音傳來,“別以為你是隔壁的,我就不敢動你。”
小販瞬間收起笑臉,正要開口裝可憐。
林鶴清一記眼刀,讓他噤了聲。
“全部包起來。”林鶴清抱起雙臂,斜倚在攤位旁,神情渙散。
小販手腳麻利地將攤位上的簪子一股腦全裝起來,還特意從身後的箱子內取出一隻極精巧的木蘭簪,滿臉堆笑地奉上,“二當家,這是小的的鎮店之寶,特此奉上,願二當家與夫人永結同心,白首不離。”
顧言微的耳根微微發燙。
林鶴清順手接過,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倒是個嘴巧的。”
他將裝滿了首飾的包裹整個丟進顧言微懷中,對方一個身形不穩,踉蹌著向後跌了半步。
“阿水哥,你怎麽買這麽多首飾?”顧言微掂了掂分量,就算是一天換一支,也足夠戴三個月不重樣。
林鶴清俯下身靠近,輕輕將她耳邊一縷碎發別至耳後,壓低聲音說道:“常如山那老狐狸,定不信我真與你成了親。回去後,拿幾件你的衣裳過來,再放些首飾在我房中,莫叫人起了疑心。”
顧言微木訥地點點頭,她正要與林鶴清拉開距離,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拉得更近。
“別動,那邊有人在看。”林鶴清貼近,聲音幾乎擦過顧言微的耳畔。
兩人維持著這般姿態片刻,她才感覺到他緩緩鬆開了手。
林鶴清臉上早已不見了方纔的溫柔笑意,恢複了一貫的疏離神色。
“常如山的人一直在暗中跟著,方纔多有得罪,顧姑娘切勿怪罪。”他退開一步,與她拉開距離,語氣裏雖帶著歉意,神情卻未見半分波動。
顧言微稍稍別過臉,“沒、沒事的。”
見四周人潮稍散,林鶴清才低聲問道:“你之前問我什麽?”
經他一提醒,顧言微纔想起來,自己還有正事,“我想問你有沒有什麽門道,可以幫我找人?”
“找人?”林鶴清端詳著她的臉,“你不是失憶了?要找什麽人?”
話問出口,他心中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緊張,當然,他也來不及思考。
顧言微見周圍沒人,小心翼翼開口,“就是……就是做夢夢到的,除了我之外,還有三位姑娘。”
林鶴清就這樣一直注視著她的眼睛,似是要從中辨出幾分虛實。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顧言微看著他有些陰沉的臉色,心裏打起了退堂鼓。
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離他們越來越遠,她心中卻如懸絲,七上八下,難以平靜。
林鶴清思忖片刻,緩緩開口,“眼下人多眼雜,不便細談。入夜後,你帶上我交代的東西,來我家中再議。”
顧言微知道他這是答應的意思,眼中一亮,重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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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已經過了最毒辣的時辰,二人踏上回村的路,清風拂麵,並不覺得燥熱。
顧言微已經重新將頭發綁好,儼然一副清秀的少年模樣。
眼見快走到村口,林鶴清開口道:“我得上山一趟,你先回去。”
想到今天在縣令府的交談,顧言微心中猜測,大概是要將訊息帶給土匪。
她點點頭,“好,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林鶴清剛抬起的腳頓時停住,他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似乎在確認什麽,“你說什麽?”
顧言微淺淺一笑,聲音輕緩卻清晰,“你畢竟是臥底,一定要注意安全,晚上我還要跟你講事情呢。”
林鶴清斂下眸子,輕笑一聲,靜默片刻,才輕輕吐出一個“好”字。
顧言微抱著那包首飾和新買的詩集,步履輕快地朝家中走去。
紅月正扛著鋤頭從田裏歸來,日頭曬得她滿臉通紅,她一邊走一邊嘟囔,“這毒日頭,簡直要把人曬脫一層皮……”
話音未落,便與迎麵而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哎呀!”
顧言微懷中的包裹跌落在地上,手中的書卷也飛了出去。
紅月本就因勞作而心煩氣躁,被這一撞更是火冒三丈,“我說你——”
可話纔出口,她便愣在原地,臉上的怒色瞬間轉為驚喜,“你、你是早晨那位公子!”
顧言微手忙腳亂將地上散落的物件拾起,連聲道:“對不起啊對不起,我沒太看清。”
紅月卻圍著她轉了一圈,目光灼灼地打量,“這位小哥,你可成親了?”
一開始顧言微還沒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名“小哥”,直到身邊的那道目光存在感太過強烈,讓人不得不注意到,她才恍然回神。
可自己畢竟不認識眼前之人,也不知曉她的身份,並不敢輕易暴露。
思來想去,她索性將錯就錯,粗著嗓子回道:“回姑娘,還未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