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清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陡然緊繃,心中一動,莫非她知道炎山附近有什麽隱情?
想到這裏,他將手臂虛虛地搭在顧言微的椅背上,朝沈鬆開口道:“沈大人,草民倒是有一疑問。”
“但說無妨。”沈鬆應道。
林鶴清摩挲著指尖,緩緩道:“沈大人也知道,桑落地處偏遠,距上京千裏之遙,訊息傳遞素來不便。賢王殿下此番特遣沈大人前來,足見對此事極為重視。可若今日之後沈大人返回上京,萬一炎山附近再生出什麽枝節,常大人與草民又當如何定奪?”
常如山立即應和,“是呀沈大人,這山高水遠的,即使是快馬加鞭,往返也得數日之久。”
沈鬆閉上眼睛,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在假寐。
座下的三人並不敢出聲叫醒他,常如山想嚐試開口,被林鶴清一個眼神製止下去。
“倒不是本官不願意同你們說,實在是本官也不清楚這些黃泥的用途。”沈鬆不知何時睜開雙眼,一臉誠懇說道。
嗬!這個老狐狸。
林鶴清在心中已將緣由猜了個七七八八,卻也看破不說破,任由著沈鬆繼續唱著他的獨角戲。
“不過你們放心。”上方那人聲音再度傳來,“不會有人幹涉你們行動,自上京到桑落,沿途關節本官皆已打點妥當。你們隻管放手去挖,隻是切記,定是以龍虎山土匪的身份行事,絕不可暴露官府背景。”
林鶴清心中冷笑更甚。
如此小心翼翼?看來是生怕有人分走這杯羹。
沈鬆說完,緩步走到廳堂中央,“你們隻有三個月。這期間,需將黃泥盡數挖出、儲備妥當,並派人押送至上京,屆時自會有人接應。”
常如山連忙問道:“敢問沈大人,下官要如何將那些東西運到上京?這些個可不比金銀布匹之類的,如此大量運送,怕是容易引人耳目呐。”
顧言微在一旁默默斟酌他們說的話,賢王要這麽多“黃泥”,究竟是不是想要硫磺?那是不是想要造火藥?可是這時的東離,應該還沒有這樣的技術才對。
如果真的是要造火藥,為什麽不是皇上下令,甚至要瞞過所有官員,假借土匪之名行事?
實在是蹊蹺。
沈鬆甩了甩袖子,語氣轉淡,“常大人,本官隻負責傳達殿下之命,至於如何達成,那是你的分內之責。況且,殿下護了你這麽多年,你在桑落這地界,說是‘土皇帝’也不為過,如今連這麽點小忙,也不願為殿下分憂?”
常如山恨不得直接給他跪下,這字字句句,都是僭越之言啊!
雖說他確實在此地作威作福慣了,可腦袋終究是要緊的!
他連忙抱拳,躬身應道:“沈大人放心,下官必定竭盡全力,完成殿下所托。”
沈鬆讚許地點點頭,“既如此,本官也可放心回京複命了。”
常如山有些驚愕,“大人……您不在府上歇上一日再走?”
“不必了。”沈鬆果斷說道:“上京還有許多要務,耽誤不得,況且本官此次是告了病假,若是在這裏待上幾天,皇上必定會起疑心。”
說罷,他朝林鶴清稍稍頷首,便徑直推門而出。
待關門聲落定,常如山緩緩直起身,擦拭著額頭的汗,低聲抱怨,“就這麽點事,也值得本官辦個宴席,掩人耳目?”
林鶴清輕咳一聲。
常如山這才意識到屋內還有人,他堆笑轉圜道:“本官的意思是,本就是一句話的事,大可以讓飛鴿傳書,何須如此興師動眾。”
林鶴清站起身來,順勢扶起顧言微,“常大人,官府行事之深意,草民不敢妄加揣測。草民隻知在桑落地界,龍虎山上下,需得仰仗常大人照拂。”
“哈哈哈——”常如山聞言放聲大笑,“本官就樂意與你這般明白人打交道!”
見他們有離去之意,常如山撚著八字鬍,笑道:“二當家,這大人物走了,你我兄弟何不趁此機會暢飲幾杯?”
林鶴清含笑婉拒,“常大人美意心領,隻是今日難得帶內人出門,正該趁此機會陪她好好走走看看。“
常如山的小眼睛滴溜溜在顧言微身上轉了轉,會意笑道:“說的是,說的是!這新婚燕爾的,當真是要多陪著。”
“多謝大人體恤。”林鶴清不卑不亢,牽著顧言微的手從容離開了廳堂。
一直在外候著的管家先是見沈鬆快步走出來,還未來得及開口招呼,就見沈鬆手下的人將他帶到偏門上轎離去。
緊接著,又見那位二當家與他的“手下”手牽手走出來,連一個眼神也沒給他。
管家瞪著眼睛愣了半晌,猶豫著進了廳堂,指著外麵道:“這、這……老爺,這二當家和他的手下……”
常如山的臉上沒了方纔的笑意,沉聲吩咐道:“你去盯著他們,務必確認這兩人是否真是夫妻。”
“夫妻?”管家恍然大悟,“怪不得瞧著那隨從如此眼生。”
他隨即躬身,“老奴這就去辦。”
經過庭院時,顧言微發現府上賓客已散去大半。
林鶴清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低聲道:“別張望,這院子裏暗處有不少眼線。”
顧言微立即收回視線,隻敢目視前方,緊張得差點同手同腳。
林鶴清的笑聲從頭頂傳來,顧言微悄悄抬眼,正對上他含笑的眸子。
她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又被這人捉弄了。
氣惱間正要掙脫,束發的綢帶卻倏然鬆落,如瀑青絲頃刻披散而下。
一陣若有似無的馨香味掠過林鶴清鼻尖,稍縱即逝。
“你捉弄我!”顧言微氣得雙頰緋紅,像隻炸毛的兔子。
林鶴清俯身拾起她落在地上的發帶,攥在手中,伸手要去牽她的手,“走吧,帶你去逛逛。”
顧言微側身避開,讓他牽了個空,“已經出來了。”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過——不必再裝作親密。
林鶴清卻俯身在她耳邊低語道:“傻瓜,你真當那狗雜碎是個蠢貨?我說我們是夫妻,他就會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