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常如山看著眼前三人，一時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顧言微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吃到一半的橘子還捏在手中。
現在吃也不是，丟也不是。
林鶴清倒是神色如常，隨手拿起桌上備著的帕子，輕輕執起顧言微的手，替她擦拭指尖。
橘子的汁水凝在她細白的指尖，襯得那雙手愈發瑩潤。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與他平日氣質不相符的溫柔。
擦了幾下，他抬眼看她，“應該不覺得黏了吧？”
顧言微大腦一片空白，她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阿水哥？
她呆呆地搖搖頭，隨後低下頭去，不知怎麽麵對眼前境況。
緊接著，她便感覺到自己落入一個寬厚而又安穩的懷抱。
她稍稍回頭，便撞進林鶴清含笑的眼眸裏。
他從容開口，“沈大人好眼力，這位並非我身邊的手下，而是——”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促狹地鎖住顧言微，“是草民的新婚妻子。”
說話間，他帶著幾分戲謔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聲音柔和，“乖，別怕，這裏都是自己人。”
顧言微知道他在演戲，卻不得不配合他演下去，不然兩個人的小命，可能就得交代在這裏。
她僵硬地靠在他的懷中，鼓起勇氣仰起頭，小聲嗔怪，“早知道這般無趣，就不纏你帶我出來了。”
說完便低頭玩著自己的頭發，彷彿這些事都與她無關。
隻這一句話，便巧妙化解了眼前局麵。
沈鬆聞言朗笑，“原來如此！二當家與夫人當真是恩愛，去哪裏都是形影不離。”
林鶴清為自己滿上一杯酒，舉杯向沈鬆與常如山致意，“沈大人見笑了，這件事是草民考慮不周，在這裏給二位大人賠罪了。”
說罷，仰首一飲而盡。
沈鬆在官場沉浮多年，最懂適可而止。
他代表賢王殿下而來，隻要炎山的東西拿到手，其餘瑣事既與他無關，也不必撕破臉皮。
常如山卻還是雲裏霧裏，他瞅瞅顧言微，又望望林鶴清，滿臉困惑，“二當家以往來本官這兒，不是從不喜舞姬侍候嗎？難不成……是喜好男子？”
“哈哈哈——”沈鬆大笑起來，伸手指了指常如山，“常大人呐常大人，本官方纔不是說了麽，這位是姑孃家，不過略作男裝打扮罷了。”
林鶴清將顧言微往懷裏又攬緊幾分，“常大人，這是草民的新婚妻子。”
常如山湊得近些，上下打量著他懷中的女子，恍然擊掌，“本官方纔還納悶，哪來這般白淨秀氣的小子，原來是個娘兒們啊！”
顧言微敏銳地察覺到攬在她肩上的手陡然收緊，指節隱隱發力，像是動了怒氣。
她心頭一緊，生怕林鶴清一個不高興會掀了這裏，急忙攥緊他的手，想讓他平靜下來。
這一係列動作落在沈鬆眼裏，倒成了他們小夫妻間繾綣相依的證明。
可那常如山偏是個囉嗦的主，他撚著自己的八字鬍，眯眼笑道：“二當家，既是娶了妻，為何沒有請本官去喝喜酒呐？似乎……也未曾聽大當家說起啊？”
顧言微的緊張更勝一籌，這是懷疑他們的意思嗎？
林鶴清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裏透出幾分無奈，“常大人，沈大人不知曉龍虎山的情況，你還不知道嗎？滿山清一色的粗莽漢子，我這夫人生得貌美如花，臉皮又薄，將她帶上山終歸是不大方便。”
“倒是也有幾分道理。”常如山捋著胡須，一雙眼睛仍不老實，滴溜溜地在顧言微身上打轉，似在盤算什麽歪心思。
他正要再開口，林鶴清出聲打斷，“常大人，沈大人遠道而來，咱們還是先談正事要緊。”
常如山這纔回過神來，忙不迭坐回椅中，連聲應和，“對對對。”
說罷，又朝上座的沈鬆賠笑，“沈大人，下官幾杯黃湯下肚就話多，您多見諒。”
沈鬆卻是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本官與二位一見如故，不必在意這些。”
常如山連連點頭，一副奉承的模樣。
沈鬆語氣一轉，接著說道：“隻要二位齊心，將賢王殿下交代的差事辦妥了，本官必向殿下進言，保你們一世榮華，享福不盡。”
林鶴清執起酒杯，目光沉靜地望向沈鬆，“敢問沈大人，賢王殿下究竟需要我等在炎山做什麽？”
沈鬆低笑一聲，視線轉向常如山，“不如先請常大人說說，這幾個月在炎山可曾挖出什麽像樣的東西？”
常如山忙放下酒杯，用袖口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汗，訕訕道：“沈大人明鑒，下官豈敢有私吞之心？原本想著若是能挖出什麽珍寶，定當第一時間獻給賢王殿下。”
這話說得虛浮，林鶴清心知肚明卻未點破，隻靜觀其變。
沈鬆揮揮手，示意身側的舞姬退下。
頃刻間，屋內隻餘他們四人。
他的指尖不緊不慢地敲擊著桌麵，一字一頓說道：“賢王殿下要的，可不是那些俗物。你派人去炎山周邊勘探，想找金銀珠寶。這心思，本官清楚。”
常如山額上的汗愈發密集，顫顫巍巍回道：“沈大人明察……下官、下官是有這個想法，可真的是一無所獲啊！您若不信，大可問問二當家……”
“欸——”沈鬆打斷了他，“本官何曾說過常大人在撒謊？”
林鶴清輕笑一聲，將話鋒接回正題，“沈大人，常大人這數月確實未曾挖到稀奇之物。因這幾個月，多是我龍虎山的弟兄在炎山附近忙活，故而草民可以作證常大人所言不虛。不知賢王殿下此番所需，究竟是何物？”
沈鬆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道：“你們可曾挖到些黃黑相間的泥土和石頭？”
常如山仔細回想，猛地一拍大腿，“有是有！隻不過都是些沒用的爛泥。”
沈鬆意味深長地勾起嘴角，“賢王殿下要的，正是這些。”
其餘三人十分驚訝，尤其是顧言微，她原以為這個常縣令攢這個局是要商討什麽大事，到頭來就是要些火山口的汙泥？
等等……火山口？難道是硫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