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凜心細入微,見衛藍不願同自己多攀談,便也適時沉默下來。
而衛藍始終偏著頭,避開旁人的視線,叫人看不見她的神情。
隻有她自己清楚,眼前這個與“前男友”極其相似的男人,隻要一開口,她的眼淚就幾乎控製不住。
所幸花廳離陸青簡的院子並不遠,穿過一道長廊便到了。
圓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點心,陸青簡招呼他們依次落座。
巧合的是,周敘凜恰巧坐在衛藍對麵,二人的視線不經意間再次相觸,又迅速錯開。
小翠正要上前盛粥,卻被陸青簡攔下,“今兒個我高興,盛粥的事我來。”
謝明遠見夫人心情不錯,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日——”
“行了!”陸青簡打斷他,“好不容易和孩子們一起吃頓飯,還要把你那些公務帶在飯桌上。”
謝明遠無奈地搖了搖頭,靠回椅背,心中略有不快。
他的夫人向來溫婉體貼,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偶爾會流露出幾分急躁。
周敘凜最是瞭解老師,見狀笑著開口道:“師母,您還是讓老師說吧,您聽了,一定高興。”
“哦?”陸青簡頓時來了興趣,將粥碗端至眾人麵前,“那我倒要聽聽,是什麽好訊息?”
謝明遠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端起粥,悠悠地喝了一口。
待他再抬頭時,隻見對麵三雙眼睛都正望著他,一臉期待。
他整了整衣襟,坐直身子,“今日我向聖上奏請,收她們二人為義女,聖上已經準了。隻是冊封的聖旨得過幾日下來,最近沒有什麽特別吉利的日子。”
陸青簡果然喜形於色,“老爺,此話當真?”
謝明遠見她這般歡喜,也不由笑了起來,卻故意板起臉問:“現在還嫌我把公務帶在飯桌上了嗎?”
“不說了不說了,老爺說的話最是管用。”陸青簡說著,眼角滲出一絲淚花。
她高興之餘,回頭卻發現衛藍她們已經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驚愕。
衛藍思忖片刻後開口,“丞相、夫人,我們一大早過來,本是懇請夫人能容我們留在府上做個丫鬟就好,實在不敢高攀丞相與夫人這樣的身份。”
陸青簡將她們輕輕按回座位,“孩子,那我問你們,你們可有去處?”
二人搖了搖頭。
“那你們……可還能找到你們的家人?”
“二人再次搖了搖頭。
陸青簡眼中滿是心疼,“要我說,忘了從前的事也好。你們想想,哪家的爹孃會讓孩子穿些露脖子、露胳膊的衣裳?”
原來她以為是她們從前的爹孃虧待了她們。
衛藍沒辦法解釋,其實那是現代的衣裳。
但既然他們已經這樣認為,不如將錯就錯。
顏緋還想說什麽,被衛藍輕輕拉住。
她抬眼望向陸青簡,語氣中盡是感激,“多謝您與丞相慈心厚愛,我們姐妹二人,不知道怎樣報答這份恩情!”
謝明遠想起那日途中救起她們的情形,不由感慨,“許是緣分使然。既然是天意安排,就不必談什麽報恩,從今往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衛藍低著頭,“多謝丞相,多謝夫人。”
陸青簡喜上眉梢,“既是一家人,就別再這麽見外地叫丞相、夫人了……”
她想了想,語氣輕柔地試探道:“不如……就稱為幹爹、幹娘可好?”
見二人沒有立即應答,陸青簡神色黯淡,自嘲地笑了笑,“若是你們不……”
“多謝幹爹、幹娘。”衛藍抬起頭,神情鄭重地說道。
顏緋也學著她的樣子,輕聲說道:“多謝幹爹幹娘。”
“哎!好!”陸青簡的眼淚再也抑製不住,急忙取出帕子,擦拭著喜悅的淚痕。
謝明遠在一旁靜默不語,心中卻也深受觸動。
他與夫人成親後,隻得了未央一個孩子。
自那孩子離去後,他便覺得夫人像是變了一個人。
盡管陸青簡每日仍對他笑臉相迎,卻總讓人覺得,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心底。
而今日,她雖淚眼婆娑,可謝明遠知道,她是真的開心。
他回過神來,開口提議道:“既是從大慈恩寺回來的路上碰到的兩個孩子,夫人明日不如帶她們去廟裏還個願,也算是感謝天意成全。”
陸青簡頓覺這是個好主意,“老爺想得極為周到,我待會兒就去安排。”
周敘凜抿了口粥,“老師,學生記得常世子後日也將啟程前往桐丘。”
“這麽快就要走了?”陸青簡聞言心生憐惜,想到那少年的模樣,“可憐那孩子無父無母,連個叮囑他的人都找不到。”
謝明遠聽著她的話,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他斟酌片刻,“夫人,明日帶兩個丫頭去還願時,不妨為常祁祈個福吧,也算是我們做世伯、伯母的一點心意。”
陸青簡點了點頭,“也好,我去請一道平安符,讓他隨身帶著。”
謝明遠點點頭,起身說道:“好了,我與謹臣還有事情要談,先去書房了。”
周敘凜聞言也隨之起身,“師母、二位姑娘,你們慢用。”
待他們離去後,衛藍和顏緋悄悄鬆了口氣。
謝明遠太過威嚴,即使他什麽都不說不做,光是坐在那,也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氣場。
這麽點“小動作”沒能逃過陸青簡的眼睛,她笑笑,“老爺啊,就是老愛板著張臉,其實他並不嚴厲,相處久了你們便知道了。”
顏緋擺擺手,“沒有沒有,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好啦好啦。”陸青簡隻當她們是不好意思,“既是吃好了,你們就隨我來吧,挑些自己喜歡的料子和首飾。”
衛藍有些錯愕,“夫……幹娘……不用那麽麻煩。”
陸青簡卻是笑笑,解釋道:“傻丫頭,你們幹爹是當朝丞相,我是一品誥命夫人。你們既成了丞相府的義女,那是要被封為郡主的,否則皇上又何須要擇吉日再下旨呢?”
顏緋瞪大雙眼,覺得不可思議。
衛藍相對來說要鎮靜一些,不過也沒好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