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程蘇合在曾霜的軟磨硬泡下，這才答應回家。
門口的眾人也漸漸散去，倒不是他們多想給劉春香留什麽顏麵，不過是看在王麻子往日為人的情分上。
天已完全黑了，程蘇合邊被曾霜拉著往家走，卻忍不住頻頻回頭。
朦朧夜色中，她瞧見小寶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往家跑去。
不一會兒，王麻子家的院子裏再度傳來劉春香的叫罵聲，“什麽人的破爛玩意兒你都往回拿！”
那尖銳的叫喊、沉重的歎息，夾雜著小寶隱隱的哭聲，在身後愈來愈遠，終於消散在沉沉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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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陸青簡在小翠的服侍下穿衣洗漱。
小翠將她扶到梳妝台前坐下，拿起篦子，為她細細挽發。
鏡中人麵色紅潤，氣色頗佳。
小翠端詳片刻，輕聲道：“夫人今日氣色真好。”
陸青簡望向鏡中，微微一笑，“難得夜裏睡得安穩。”
這時，窗外屋簷下傳來幾聲清脆鳥鳴。
陸青簡抬頭望去，“這一大清早的，是什麽鳥在叫？”
小翠透過窗欞一看，一臉欣喜，“夫人，是喜鵲！看來今日府上要有喜事臨門了，奴婢在這裏先給夫人道喜啦！”
“哦？”陸青簡知道小翠是有意在哄她開心，但清晨便有喜鵲登枝，的確是個好兆頭。
她唇邊笑意更深，輕聲自語，“定是那兩個孩子，為我丞相府帶來的福氣。”
小翠小心翼翼地將發釵插入陸青簡雲鬢間，又為她理好鬢邊碎發，這才接話，“夫人與二位姑娘果真心有靈犀，她們一大早就來請安了。見您還未醒，此刻正在廳中候著呢。”
“什麽？”陸青簡猛地起身，小翠猝不及防手一顫，篦子從陸青簡臉頰邊擦過，留下一道淺淺紅痕。
小翠嚇得當即跪倒在地，連聲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陸青簡顧不得其他，提起裙擺便往外走。
小翠一看，慌忙爬起來跟在身後，急聲道：“夫人，您慢些走。”
大廳裏，衛藍與顏緋端正地站著。
顏緋畢竟是學舞蹈出身，站一會兒並不覺得吃力。
她扭頭看向衛藍，輕聲道：“衛姐，你發燒纔好，要不坐一會兒？”
衛藍悄悄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沒事兒，我們是來求人辦事的，總得拿出點誠意來。”
顏緋正要再說什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噓——”衛藍擰著眉，示意她噤聲。
“你們怎麽不坐著？”
來人正是陸青簡。
衛藍和顏緋轉過身，正想著要怎麽給對方行禮，陸青簡卻已快步上前，一手一個將她們倆扶到座位上坐下，語氣中滿是關切，“哎喲，這個小翠也真是的，怎麽能讓你們這麽幹站著等呢。”
顏緋連忙解釋，“夫人，不關小翠的事，是我們自己要在這裏等的。”
“好好好，都依你們。”陸青簡眉眼舒展，笑意盈盈。
兩個女孩端坐在椅子上，一著粉裳，一穿藍衣。
陸青簡越看越是喜歡，細細端詳著二人的裝扮，溫聲道：“今兒的打扮很是出彩，顏色與樣式都選得極好，正襯你們的氣質。衛姑娘沉靜從容，水藍色更顯端莊大方；顏姑娘溫柔可人，這粉嫩顏色倒是再合適不過了。”
衛藍微微一笑，指向陸青簡身後的小翠，“夫人過獎了，其實是小翠眼光好，一早便給我們送來了衣裳，連頭發都是她幫著梳的。”
小翠福了福身，“姑娘謬讚了。”
陸青簡滿意地點點頭，“確實周到，這個月月錢雙倍，算是獎賞。”
小翠欣喜地跪下，“多謝夫人！”
“不必謝我。”陸青簡笑著說道：“是你伺候盡心，這是你應得的。”
她抬眼看向兩個姑娘，語氣關切，“你們一大清早過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衛藍和顏緋對視一眼，正要起身回話，卻被門外突然闖入的人打斷了。
“夫人！”
廳內幾人聞聲望去，陸青簡起身迎了上去，“老爺？”
待謝明遠踏進廳內，方纔發覺這裏還有旁人在。
小翠再次躬身行禮，“老爺。”
衛藍和顏緋麵麵相覷，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行禮。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最後實在沒辦法，齊齊來了個九十度鞠躬，“丞相好！”
謝明遠和陸青簡被嚇了一大跳，就連他身後的周敘凜，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謝明遠輕咳一聲，將手背到身後，“你們也在啊。”
陸青簡見氣氛有些凝滯，出聲緩和，“好了好了，既然老爺下朝了，不如我們先一同去用早飯？”
周敘凜隨即附和，“但憑師娘安排。”
謝明遠想了想，“也好。”
說著，還看向衛藍二人，“正好有件事與你們有關，不如邊吃邊說。”
被點名的衛藍和顏緋相視一眼，一頭霧水。
陸青簡笑著接過話，“好了好了，具體的事到花廳再說罷。”
一行人便這樣安靜地往花廳走去。
行走間，陸青簡悄悄在謝明遠胳膊上掐了一把。
謝明遠忍著痛，低聲問道：“夫人，這是做什麽？”
陸青簡睨了他一眼，“還問我？你板著張臉，也不怕嚇著兩個孩子。這兒又不是朝堂，擺臉色給誰看呢？”
“我沒有啊，夫人……”謝明遠覺得有些委屈。
誰知陸青簡根本不聽他解釋，“行了，別說了，叫人聽去了笑話。”
謝明遠隻得噤聲，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他們倆不知道的是，走在後麵的三人，早已將他們的一言一行仔仔細細看了去。
周敘凜素來覺得老師與師孃的相處方式極為有趣，嘴角忍不住掛上一絲笑意。
他正回頭間，恰巧與衛藍視線相觸。
見她眼中笑意未褪，不似前幾日所見那般愁容滿麵。
他不由得放慢腳步，輕聲問道：“姑孃的燙傷可好些了？”
顏緋見二人似有話說，識趣地加快步子，走到了他們前頭。
衛藍偏過頭，並不看他，隻淡淡答道：“好多了，多謝關心。”
顏緋雖未回頭，卻豎著耳朵留意身後動靜，心中暗急，“衛姐，你別這麽拽了行不行！機會就在眼前，你可要好好把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