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王麻子為人老實,又是個熱心腸,鎮上的人看在他的麵子上,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程蘇合並不接劉春香的話,徑直走到秦一水麵前,“你是麻子哥的兄弟?”
秦一水慌忙舉起衣袖想遮住臉,那畏畏縮縮的模樣,實在顯得小家子氣。
時樾輕笑出聲,“我倒也想起一事。上回小寶咳嗽不止,我受王大哥所托前來送藥。當日他上街賣菜,並不在家。可我清楚記得,來開門的正是這位秦公子,不知你既是王大哥的兄弟,為何偏挑他不在的時候上門?”
秦一水支支吾吾答不上來,眼神一個勁兒往劉春香那兒瞟。
劉春香卻絲毫不覺難堪,揚聲道:“時樾,我敬你是大夫,才對你客氣幾分。我們家的家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過問了?”
門外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秦一水離得遠,聽不清具體說什麽。
不過從他們指指點點的動作以及鄙夷的神情中,他也猜得到,一定是在議論自己。
讀書人最重麵子,經不得世人異樣的眼光。
他咬咬牙,猛地走到王麻子麵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舉動把李方嚇了一跳,他一把將王麻子拽到旁邊,低頭警惕地問:“你要幹什麽?”
院子裏頓時一靜,所有人目光都聚了過來。
“秦郎!”劉春香衝到他身邊,伸手想要將他拉起來,卻被對方一把甩開。
程蘇合用肩膀輕輕抵了抵時樾,聲音裏滿是雀躍,“咱們該帶點瓜子來的。”
“為什麽?”時樾很配合地接過話茬。
程蘇合撇撇嘴,“這麽精彩的一出戲,不嗑瓜子豈不浪費?”
曾霜看著眼前的鬧劇,隱約猜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輕聲道:“好了,我們快回去吧,家裏菜都燒好了,再放該涼了。”
程蘇合還沒來得及開口,劉春香卻先不依不饒起來,“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把我和秦郎當什麽了?”
“到底是‘秦郎’?還是‘情郎’呀?”程蘇合湊近她耳邊,一字一頓說道:“我姐是在給你留麵子,別好賴不分!”
劉春香翻了個白眼,“就你們這群不識貨的,也配跟我比?待秦郎高中狀元,你們一個個的,怕是要搶著來巴結我!”
秦一水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死死拽著劉春香的衣袖,苦苦哀求,“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此時的劉春香卻還沒有看清形勢,人群中不知誰嗤笑一聲,“她這不就是不打自招麽?還說跟秦一水是清白的。”
“就是就是。”立馬有人跟著附和。
劉春香這才驚覺自己剛剛說了不該說的話,心虛地看向王麻子,“麻子,我……我就是隨口瞎說的,你可別……”
“春香。”王麻子抬起頭,打斷她的狡辯,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你和秦一水的事,我不是不知道,隻是為了小寶,我一直裝作不知道。”
這話一出,劉春香和秦一水都慌了神。
劉春香還想開口,王麻子卻抬手製止,“趁著大夥兒都在,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小寶一天天大了,我不忍心讓他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既然你與秦一水兩情相悅,我成全你們。”
院子外的議論聲更大了。
程蘇合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時樾和曾霜。
曾霜拍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別怕,這不關你的事。”
劉春香卻像瘋了一樣撲向王麻子,指著程蘇合幾人尖叫,“你胡說八道什麽?是不是被那兩個瘋女人挑唆了?”
時樾不動聲色地將姐妹倆護在身後,生怕她有下一步動作。
王麻子麵無表情地將她推開,“你鬧夠了沒有!汙衊曾霜生不出孩子還不夠,現在連她妹妹都要潑髒水?你還是人嗎?”
曾霜上前幾步,目光直視劉春香,“我本不願同你計較,但你平白侮辱我妹子,這事兒我不能讓。去年你說想學繡花,我二話不說親自教你 ,還送你一套繡針。後來你學會就跟我搶生意,我也沒同你計較。但這次,淩側妃的花樣,我絕不能給。誰不知道淩側妃最不喜和別人穿一樣的款式?我若真教了你,不隻我的前程不保,你的性命,也別想要了。”
最後幾個字,讓劉春香瞳孔驟縮,臉色發白。
秦一水更是連滾帶爬地轉向眾人,嘶聲喊道:“我跟她沒關係啊!是她勾引我的!我是被她逼的!”
程蘇合氣得咬牙,“沒骨氣的東西!她勾引你?你的褲子是自己掉的不成?”
這話說得直白潑辣,圍觀眾人臉上都有些發燙。
隻有時樾,嘴角輕輕一揚。
程蘇合氣得想衝上去踹秦一水兩腳,被曾霜一把拉住。
“嗖——”
不知從哪裏飛來一顆小石子,正打在秦一水膝彎,他腿一軟,“撲通”又跪倒在地。
程蘇合拍手叫好,“看!老天爺都看你不順眼!”
“老天爺”本爺時樾強忍著笑意,悄悄將手收回袖中。
圍觀的議論聲越來越高。
“人家曾霜的繡工就是比她好,她有什麽好不服氣的?”
“要我說,這秦一水也是個軟骨頭。”
“李方夫妻倆成親那天就說了,三五年內不打算要孩子。當時大夥還以為酒喝多了鬧著玩呢,誰也沒當真。劉春香倒好,張口就說人家生不了。”
“還不是眼紅人家李方既能賺錢,又疼媳婦。”
王麻子走到院子中央,難得地將他背挺起,揚聲道:“我王麻子今日就將話說清楚。”
他指著劉春香與秦一水,“去曾霜家鬧事,是秦一水攛掇的劉春香,也是他教她用‘生不出孩子’這話來譏諷曾霜。從今天起,我王麻子與劉春香一刀兩斷。明日我就去報官,按照東離律法,小寶該歸我撫養。”
眾人一片嘩然。
劉春香再也坐不住了,撲上去就是要抓他的臉,尖聲罵道:“天殺的!你憑什麽!”
王麻子以往捱打受罵從不閃躲,今日倒是沒慣著她,側身一讓,讓她撲了個空,踉蹌摔在地上。